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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格街道200年的历史

有什么事情比看着自己的作品从草图到实景更让设计师欢喜呢?地图上的网格从跃然纸上到横空出世?这正是200年前曼哈顿地图起草者的宝贵经历,他们匠心独具的绘制了归属于1811年纽约市规划的曼哈顿网格街道。今年正值200周年纪念,是我们庆祝,批判和反思这一构成城市规划主体创作的绝好时机。

The Commissioners Map of the City of New York, 1807

1807年曼哈顿城市规划的近代版,1811年采用 (来自: 维基百科)

1811年报告来自曾参与撰写美国宪法的奠基人古弗尼尔·莫里斯 (Gouverneur Morris) 领导下的一个委员会,并由美国立法院于1807年提上议案 。立法院下令 “纽约城市街道和道路委员会成员” 调研当下的城市现状,并作出一份即合乎规矩又能兼顾百姓便利的规划。尽管委员会1807年便着手工作,他们的官方规划直到1811年3月22日才结案。他们的报告为将来的大都市规划提供了有力支持。

新地图上纽约的狭长块基本模块初见雏形,从第14街以北,连接整个城市。每年夏天博学的纽约人会庆祝 “曼哈顿悬日”,在这一天网格街道和落日重合,与英国撒利兹堡平原上的史前时期巨大石柱群景观一样。由于曼哈顿网格街道偏移东西纬度29度,一年中太阳会有两次和网格街道重合,大致是每年5月28日和7月12日。

当然许多城市都有网格规划,但纽约网格街道有其独有的特点和文化。它启发皮特·蒙德里安 (Piet Mondrian) 创作了油画《百老汇爵士乐》(Broadway Boogie Woogie),艺术证明了城市的力量,并产生了 “极端严重的全面交通拥堵” (gridlock) 一词。无论从艺术上还是设计上,它使得纽约相比其他的网格街道更经得起考验。

城市网格街道可追溯到古希腊策划师希波丹姆斯 (Hippodamus),之后解析几何的提出带给了网格街道新的吸引力。沙凡那港市和费城是美国以网格街道布局的两座城市 —— 在美国城市设计类书籍中该规划比比皆是。纽约1811年前已经尝试过网格街道。那时纽约市会不时出售或出租土地以取得收入。为此城市测量师卡西米尔·格克 (Casimir Goerck),在18世纪90年代就曾使用过网格体系。

纽约规划新颖之处在于狭长街区的标准化体系 —— 几乎没有条条框框,网格不需要苛刻的符合解析几何。网格格局最初的设计并非出于交通运输的考虑。而是为了合理开发房地产。那个年代城市依赖周边的水域运输。当然今天交通运输的主旨是克服障碍,水路运输外又有铁路和汽车运输。

当地领导人抱怨说它们的计划即没有商业运行也没被政府采纳,于是1807年纽约州议会授权一个专门小组决定未来城市格局。对小岛的考察本身就是艰难的。测量师受到猎枪威胁还不时被投掷卷心菜。

大致南北走向的宽阔街道被称为大道。横向的街道比较狭窄,但也有较宽阔的——比如现在著名的第14,第23,第42大街等。唯一一条斜穿过曼哈顿的路是百老汇大道。与此类似曼哈顿14大街南端的部分街道也是不规则的,造成诸如西四街和第11大街,第12大街交错在一起。

当时仅仅有一些空旷地: 如绿化用地,检阅用地 (中央公园直到19世纪50年代才开始规划), 以及一些后来的市场用地。1811年报告使网格体系合法合理,“圆形,椭圆形和星形” 建筑被看作华而不实统统拒绝,他们认为 “一个城市主要是由居民组成的,直边直角的房子才是最便宜和最方便居住的建筑。”

网格系统是城市建筑的基本规则。《罗伯特·摩西与现代城市 》(Robert Moses and the Modern City) 一书的作者,建筑历史学家希拉里·巴伦 (Hilary Ballon),形容它 “城市历史上第一个伟大的公共艺术品,城市规划的里程碑”,她还称它为 “最伟大的网格”,但并非所有人都同意。亨利·詹姆斯 (Henry James) 称它是 “原始的地质诅咒”。哥伦比亚城市规划师彼得·马尔库塞 (Peter Marcuse) 形容它 “世界上发达国家主要城市中最糟糕的城市规划之一”。 网格远非高远的想象力那么简单,它更多的是政治权宜之计的产物。曾有一些替代方案,比如纽约市政厅的建筑师约瑟夫·弗朗索瓦曼 (Joseph Francois Mangin) 的方案。

网格优势之一是为房地产提供了整齐的模块。街区为人们居住的建筑场地设好了标准尺寸。想想那些19世纪80年代的照片,两个或三个赤褐色砂石建筑填充了原本空置的住宅区。

有一种观点认为,网格体系为打破大的住宅区提供了便利,中产阶级机械师和商人可以购买一直由地主坐拥的大块房屋遗产。网格的古板格式要求曼哈顿必须平整山川填充山谷。它与早期的原生态相反,那时是郊区规划,例如弗雷德里克·奥姆斯特德 (Frederick Law Olmstead) 的 “里弗赛德规划” (Riverside) 。它的街道不仅依地形而建,甚至在一些地方创造出了 “自然” 曲线。

最有名的曼哈顿网格建筑拥护者或许当属雷姆·库哈斯 (Rem Koolhaas),在他的著作《癫狂纽约》 (Delirious New York) 一书中可看到他的赞歌 (他的著​​作原版封面风趣地将网格看作地毯展开) 。他把曼哈顿网格称作 “绘画工程”,“西方文明中最勇敢的预言行动: 它划分土地时,土地无人居住,它设想居民时,没有居民,它定位建筑物时,也是基于想象的....”,库哈斯认为街区千篇一律更要求建筑师匠心独具。网格有效助推了浩瀚的建筑轮廓体系的发展。

Original cover of Delirious New York by Rem Koolhaus (1978) and cover of Robert Sullivan's Rats, designed by Peter Sis (2004).

颇具网格特色的封皮: 雷姆·库哈斯的《癫狂纽约》(1978年) 和罗伯特·沙利文 (Robert Sullivan) 的《大鼠》 (Rats),由彼得·席斯 (Peter Sis) 设计 (2004年) 。

著名的耶鲁大学建筑和城市学家文森特·斯库利 (Vincent Scully),把1811年网格应用看作美国开始忽视公共空间的象征。“这样的网格在任何地方都可能被叫停” 他写道,“通常罕有免费的公共空间。 后来美国人追求奢华的个人空间,公共空间越来越杂乱不堪,在当时已经可见一斑。”

相比之下,斯库利指出,沙凡那港市普通公园里开放和封闭的空间很和谐。网格街道也有弊端。很多人熟悉巴顿·杰克逊 (J.B. Jackson) 对城市小巷规划的称赞,比如芝加哥的小巷。小巷独立于主干道,方便投递和搬运工作。在纽约,没有小巷,垃圾车不得不停在最庄严的上流建筑前装运垃圾。

菲利普·洛帕托 (Phillip Lopate) 在他的《湖滨: 环曼哈顿而行》(Waterfront: A Walk Around Manhattan) 一书中称赞网格体系。他写道,“如今有人把曼哈顿网格贬为不过是房地产投机资本家的把戏,对我来说它却是一个非凡的建筑模式。有人把它比作是现代社会孵化器,也有人把他比作希腊故事里的普洛克路斯忒斯之床 (强求一致的政策),怎么称呼都行,有一件事是不容置疑的…它的确启发了蒙德里安,索尔·勒维特 (Sol Lewitt),艾格尼丝·马丁 (Agnes Martin),这对我来说已足够。坚持认为网格单调的人们无法解释曼哈顿大街如今的活力。他们忽视了这种特殊网格的力量,通过它的重复唤起人们清晰的感觉,共鸣和欢乐。他们忽视了斜传对角线的百老汇大街,与之交错的大道全部形成了三角地带戏剧文化。

网格和百老汇相互作用的比喻是诱人的 —— 是城市力量的来源,是如同两院制般人类智慧的遗产,是网格代表的阿波罗神的理性秩序和百老汇领衔的酒神的狂躁灵感之间的竞技。百老汇大街是梦之大道,演艺之廊,是个人对自我的寻找和网格超自我状态之间展开的竞赛。

难怪纽约有很多大受欢迎的网格形象,包括无印良品出售的手帕纪念品和插画家彼得席斯《大鼠(Rats) 一书的封皮 。布鲁克林触觉实验室的建筑设计师艾米莉·菲舍尔 (Emily Fischer) 制作了一床地图被子,使曼哈顿网格可感可见。

网格是如此突出以至于我们差点忘记其它划分城市的方式。克拉斯·奥尔登堡 (Claes Oldenburg) 发明了邮政编码。 葆拉·谢尔 (Paula Scher) 划分了街区名字。不过,网格长期来都是我们心里对地图划分的标准,也是城市实际采用的划分标准。蒙德里安的 “百老汇爵士乐” 表达了网格,街道,建筑物和路标声音的相互作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网站上的画廊文字总结得很好: “浅灰色下的红黄蓝色脉冲,代表城市网格街道和城市交通,而颜色的连贯振动既是充满节奏感的爵士乐,又仿佛夜幕下百老汇灯光的纵横闪烁”。

文化史学家安·道格拉斯 (Ann Douglas) 在她的《可怕的诚信: 20世纪20年代多元化的曼哈顿》(Terrible Honesty: Mongrel Manhattan in the 1920s) 一书中,引用了约翰·考恩霍文安 (John Kouwenhoven) 《丛林高速路旁》(The Beer Can by the Highway) 一书的比喻。他试图用城市来比喻爵士乐。她注意到,他把城市的网格比作爵士乐的基本 4/4 或 2/4 拍,而网格街道上高耸的摩天大楼则是它的即兴独奏。

对于蒙德里安,爵士乐也是一种可以伴舞的音乐。他觉得他的画涵盖了现代城市的步伐。但网格建筑则老得多。它历经无情的笛卡尔理性主义网格体系、启蒙运动、以及后来的密斯式现代主义建筑和瑞士图形格。[极具讽刺意味是,20世纪70年代由马西莫 (Massimo) 和莱拉·维加内利 (Lella Vignelli) 绘制的地铁路线图,被批评未能表达好地下铁路网和地上网格街道的关系,他们可是网格领域里的大师,莱拉解释说这是一个示意图,而不是地图。] 我们完全可以猜想,曼哈顿网格街道深受欧洲网格绘画和其它美学网格的欢迎。

如库哈斯所说,这个城市的摩天大楼是依网格街道而建的,但大楼本身也是网格结构吗 —— 比如钢架网格和在诸如西格拉姆大厦的玻璃幕墙和钢网架网格。城市网格似乎也鼓舞了极简抽象艺术的创造,比如索尔·勒维特 (Sol LeWitt) 和卡尔·安德烈 (Carl Andre),他们的作品都大量使用了网格结构。

纽约的网格也影响了美国其它地区网格结构,还有澳洲大陆。 [今天我们讲 “落格” (off the gird),与电费,电话费,水费和信息费分离,但我们并不是说要放弃所有权] 欧洲​​人到达美国后,为了征服这个与众不同又不愿合作的新大陆,笛卡尔网格开始遍布全国。纽约的网格和1785年土地条例时代相同,托马斯·杰弗逊 (Thomas Jefferson) 倡导把公共的土地划分成亩,零散地和乡镇。 (还预留了土地来建学校,支持杰斐逊土地使用和所有权合理化的愿景。) 正如曼哈顿网格忽略丘陵和山谷,国家网格忽略了干旱沙漠和肥沃的大草原之间的差异。[一本解释这一过程的主要作品是安德鲁·林克莱特 (Andro Linklater) 的《测量美国》 (Measuring America)]

投机者在这块更大的网格土地建起理想化的西部城镇,他们异想这是他们当地独创的网格。这引起拥有真正房屋和商店的艺术家涌入东部城市,比如曼哈顿。事实上,他们通常只存在于勘探师和拥护者的脑海中。

关于网格的局限性这一主题,建筑历史学家加布里埃尔·埃斯珀迪 (Gabrielle Esperdy) 在其见解独到的书 ,《挑战网格: 拥堵缓解者的宣称》一书中有介绍 [(Defying the Grid: A Retroactive Manifesto for the Culture of Decongestion) (Perspecta 30,1999)]。埃斯珀迪写道,城市批评家认为网格造成拥挤和肮脏。他们指控在20世纪早期东城移民每平方英里的居民数量已超过孟买。

她指出,随着网格在其它城市,特别是在发展中西部各州的应用,网格的局限性越发明朗。“网格系统的病态更加显而易见的…过去被看作古老文化的代表,在1900年却滋养了猖獗陈腐的不动产投机买卖的混乱局面。” 城市的网格街区启发了 “消除拥堵” 策略。改造城市,消除贫民窟,发展新城的过程中,弯曲的街道和大的街区打破了原来的网格格局。爱它与否,纽约的网格已历经200年,值得设计师和历史学家庆祝这个二百周年纪念,并不断探索它的起源和意义。

拓展阅读

网格生辰,美丽的曼哈顿地图》——《华尔街日报》

网格组成的相称的地图》和《纽约地图第200个生日》——《纽约时报》

本文原文发表于2011年03月32日。
The
English version of this article was published on March 22, 2011.


关于作者: 菲尔·帕顿 (Phil Patton) 著有多本著作,包括著于美国的《国际汽车设计》 (Autodesign International)《开放之地梦想之地》(Open Road and Dreamland)。他为纽约时报写一些关于汽车设计的文章,是一位对《I.D》、《连线》(Wired) 和 and《时尚先生》(Esquire) 都卓有贡献的编辑。他执教视觉艺术学校设计批判美术硕士,并曾担任数个博物馆展览策展人,比如其中现代艺术博物馆的 “不同的道路: 汽车新时代” 展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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