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军一号: 图形发展史

近来，公司的专机已经不那么时髦了，而专为总统准备的 "空军一号" 却是个例外。这是用我的钱——我的钱，也是你的钱——为总统们奉上的最好的津贴。除了白宫椭圆形的办公室、笨重的新式豪华轿车，"空军一号" 不仅仅是一个奢侈品，更是被人崇拜的战车，它可以让国家领导人带着神力，奇迹般地从天而降至国际大都市或某个小镇。

国家地理频道报道的 "空军一号" (上图)；哈里森·福特出演的《空军一号》电影海报。

当白宫进行定期重新装修时，美国总统专用的凯迪拉克也刚刚换了最新款，目前的政权交替让我想到: 尽管以往的飞机型号都已被更新换代，但从1962年以来，总统专机就一直保留着它的机身设计。国家地理频道专门设有介绍空军一号的过去和现在的新闻评论，最近又报道了总统大选的赢家巴拉克·奥巴马 (Barack Obama) 的首次飞行及其接见飞行员的事项。奥巴马说该飞行员的范儿完全不负 "空军一号" (Air Force One) 的称谓，声称他 "绝非道具"，并将其与《太空英雄》(The Right Stuff) 中的山姆·夏普德 (Sam Shepard) 做了比较。

哈里森·福特 (Harrison Ford) 在1997年的电影《空军一号》(Air Force One) 里扮演了名为詹姆斯·马歇尔 (James Marshall) 的总统，这位总统曾经是一名飞行员。这部影片对机舱内的秘密进行了大胆的猜测，比如星球大战里的恐怖分子用的吊舱和通道。好莱坞十分偏爱 "空军一号"。"空军一号" 在《白宫群英》(The West Wing) 里占了很大的戏份；在影片《独立日》(Independence Day) 中，"空军一号" 承载着由比尔·普尔曼 (Bill Pullman) 扮演的 "汤姆斯·杰.惠特莫尔 (Thomas J. Whitmore) 总统" 安全护送到51号地区以抵御外星侵略的任务。 

故事的开始几乎算是个都市传奇: 因为我听人说，杰奎琳·肯尼迪 (Jackie Kennedy) 聘用雷蒙德·罗维 (Raymond Loewy) 为当时乘坐波音707的肯尼迪总统设计了一个漂亮的图标。这个设计——上面是白色衬在光亮的金属的底面上，加上在中间的两个蓝色——一直沿用至现在的747上，另外还有应用大写卡士朗 (Caslon) 字体的 "美国" 二字，侧面的总统印章和尾部的美国国旗。

罗维1962年的方案: 707式 "空军一号" (左)；大约在1989年，747式飞机跨越拉什莫尔山。

确切的设计来源，就像罗维办公室里每一个非常精美的物件，都有着隐藏其中的神秘。罗维谈到他在1976年编写的《工业设计》(Industrial Design)，声称在总统办公室里自己的绘画散落一地，与肯尼迪研究设计方案。罗维与总统进行了长达三个小时的会议，地板上到处都是工作用的剪刀和橡皮泥。

这个故事给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也成为了我与罗维经常谈论的一个话题，叫做 TGTC——"太好了以至无须检验，" 就像愤世嫉俗的记者说的那样。尽管罗维也相信可口可乐瓶应该由更了解它的人去设计，但他经常只是在奇迹般的、瞬间灵感的故事上高谈阔论，而不提及那些参与到设计项目中的重要人物。

我想知道，谁可以提供帮助？空军一号的设计应该归功于谁？它真正的灵感来源哪里？

我很幸运地找到了哈格雷博物馆 (Hagley Museum) 底稿和档案部的林恩·凯塔尼斯 (Lynn Catanese)，并在一个书库内收获了大量罗维的资料。(哈格雷在特拉华州的维明顿市，这里也曾是2002年罗维个展的主办地。) 凯塔尼斯很热心地找出来这本1967年罗维编写的有关空军一号的设计方案，并送给了我。

在这份使用打字机打印的资料中，罗维写到他是在1962年3月第一次见到肯尼迪使用的707飞机，当时肯尼迪飞去了棕榈泉，罗维在那里有套房子。[那是次很著名的旅行，3月23日到25日。当时富兰克·辛纳屈 (Frank Sinatra) 希望招待肯尼迪，并在自己家专门修建了一个直升机场恭候总统大驾，但辛纳屈与意大利黑手党的亲密关系使得总统对他避而远之。得知肯尼迪转飞宾·克劳斯比后，辛纳屈沮丧地用大锤砸烂了那个直升机场。] 

罗维和他的 "空军一号" 飞机模型。

罗维见到了主要负责总统日常航行的飞行助理——根.休·克罗伊 (Gen. Hugh McElroy) 将军。他与克罗伊相识很久——这使人们想起了某种关系网，因为罗维名气很大，这也许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罗维回顾指出 "极不恰当的颜料应用" 和 "有些俗气" 的飞机颜色组合。"我感觉新的飞机可能成为美国政府的一个形象，" 他写道，"其外表应该在任何角度看起来都是完美无缺的。" 罗维说他和他的公司很高兴无偿提供服务。

后来他的方案被接受，设计师在白宫展示了可能的四种图案组合与五种字体的变换形式。罗维称赞了平面设计部门的主管罗伊·拉森 (Roy Larsen) 所设计的字体。根据罗维所说，第一个方案主要基于红色主题和空军标准。"我们共同完成了靠着西墙一排椅子的设计，总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其中一个图案。" 他的选择也正是罗维喜欢的。

肯尼迪也选择了喷绘组合，但他希望是蓝色而不是红色。他说他从来就不喜欢红色，反而蓝色是他的最爱。(在另一个版本的故事里，当肯尼迪发现空军想以红色和金色作为总统专机的机身颜色时，他阻止了这些太具有帝王感觉的颜色。) 根据来自国防部长罗伯特·麦克纳马拉 (Robert McNamara) 的一个特别指令，红色被淘汰，替之以蓝色。

过了几天，罗维拿出了一份蓝色的图案。他带着剪刀和橡胶涂料来到总统办公室。"总统的桌子很小而且布满了文件，" 罗维写道，"我跪在地板上，而总统坐在他的摇椅上，看着方案并提出他的建议。" 总统甚至提出一个很小的修改意见，修改图案上的一条线。接着，罗维说，肯尼迪打电话给他的秘书们，伊芙琳·林肯 (Evelyn Lincoln) 和玛丽·加拉格尔 (Mary Gallagher)——其实是第一夫人的社务秘书——来选择她们的最爱。这次非正式的讨论结果是: 她们也支持总统的选择。

罗维说1962年5月8号他在白宫，5月15号他又一次来到白宫。但根据白宫肯尼迪藏书馆里的接待日志，并没有记录显示出罗维当时在那里。(参看图书馆网站上的白宫日记)

很有意思的是，第一次会晤那天正巧是总统第一次乘坐他的新直升机，未来的 "海军陆战队一号" (Marine One)。他上午要飞往大西洋城，在那进行一次关于美国工人协定的演说，然后在下午12点半回白宫前——这是快速行政飞机实现高效率行程的最好证明。日志记录着总统进行了一个较长时间的午餐，当时罗维在与他交谈。或者罗维记错了日子。在罗维5月15号的日历上并未提到这件事。虽然不是所有的会晤都会被记录在册，但罗维过于细致的陈述好像完全是虚构的。

这并未提到杰姬·肯尼迪 (Jackie Kennedy)，尽管每个人都认同她好象与罗维共事，参与一些飞机内部装饰的问题。在总统肯尼迪死后，她租用罗维的办公室进行肯尼迪纪念邮票的设计。

在罗维的陈述中并没有关于喷绘方案背后的想法。也没有提到关于罗维另一段传奇的游荡经历: 那个被选中的图案的灵感来源于一个参观者——是罗维？还是记者？——国家档案馆和参看独立宣言的原版上面的大空格的标题。

影响了 "空军一号" 字体的《独立宣言》的标题 (上图) (图片提供: 路透社)。

我们并不清楚罗维是怎样得到了参与此事的机会。当然，罗维具备接任这个工作的背景。他设计过铁路和飞机机体——宾州中心 (Penn Central)、环球航空公司 (TWA) 和灰狗 (Greyhound) 巴士的平面和标志。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夕，巴士交通仍然是一项受欢迎且体面的旅游方式，而飞机是为精英而准备的。当时巴士的载客量要比飞机多100多倍。

罗维仍然是六十年代世界上最著名的工业设计师——也许是唯一出名的一位。在斯科塞斯的《飞行者》(The Aviator) 中，由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Leonardo DiCaprio) 扮演的环球航空公司的霍华德·休斯 (Howard Hughes) 和由亚历克·鲍德温 (Alec Baldwin) 扮演的泛美世界航空的胡安·特里普 (Juan Trippe)，为了 "雷"·罗维的作品而争执——这是美国电影业为数不多的几个工业设计图案之一！ 

然而，罗维当时的名声并不像今天这么高，更多时候他被人记住是因为他独特的图片设计而不是具体的产品。他在餐巾上勾画埃克森标志的故事至今看起来都非常的游刃有余。

但是空军一号的方案有着不可思议的微妙之处。它避免了开始过于明显的红、白和蓝色。设计中最巧妙的部分是两种蓝色的使用。浅色代表传统。深一点的，受青色的影响，更加未来主义。罗维描述为 "一套发光的蓝青色组合"。 

浅蓝色——介于天空蓝和鸲蛋蓝之间——让人联想起联合国的蓝色，因此代表着和平。它也参考了当代准美国航空公司——美国泛美航空公司飞机的蓝色。对于1963年的总统来说，这个颜色的使用很大胆。它很容易变的比较柔和或微弱。它看起来绝对法兰西的风格，其灵感可能来源于路易十六王庭上朝臣的马甲。

如今你越看这个方案，越觉得设计的好。它很巧妙并且细致入微。纯白在上，纯金属色在下，还有那两个蓝色。发动机也一样，让人印象深刻——它们是浅蓝色的。抛物线的图案看起来有些过时，但用在这，却没有这种感觉。

"空军一号" 这个特别的名字反映了传统的内部服务的竞争。海军陆战队和其总部，海军，只有指定的总统直升机——"海军陆战队一号"。任何看了同名电影的人会知道，当总统登机时，这个飞机只能叫 "空军一号"。(我发现，在过去的一些年里，第三世界领袖也受此影响。) 除此 "空军一号" 以外，飞机有各自的型号。当时肯尼迪使用的707叫 SAM970 (SAM代表特种空勤团)，以罗维图案设计的飞机是 SAM 26000。

1962年肯尼迪总统走下旧"空军一号"时的情景 (感谢: NASA/KSC)；1963年的新总统与杰奎琳·肯尼迪 (Jacqueline Kennedy) (图片提供: 塞西尔·斯托顿，白宫/肯尼迪档案馆)。

早在富兰克林·罗斯福 (Franklin Roosevelt) 1932年飞往芝加哥接受成为民主党提名的候选人之前，他就成为第一个建造象征总统特权飞机的人，这算是一种对传统的戏剧性突破。罗斯福飞往战时领导人会议上乘坐的是 C-54——DC-4的军用版，绰号圣牛。杜鲁门 (Truman) 的 DC-6型飞机被称为 "独立号" (Independence)。艾森豪威尔 (Eisenhower) 有好几架洛克希德的 C-69型星座式客运飞机，每一架都命名为科隆比纳 (Columbine)，来纪念他以野花著称的家乡堪萨斯州。C-69型星座式客运飞机，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美丽的客机，是霍华德·休斯的构想，他让洛克希德为环球航空公司生产了这种飞机。至少其中一家拥有机头部分花朵图案的设计。(我曾经路过，坐在科隆比纳的驾驶仓内。但当在困难时期，它就被出售了。) 如今，这三架飞机都保存在俄亥俄州代顿赖特帕特森空军基地的空军博物馆里。

艾森豪威尔将专机升级为一架707飞机，军方称为 C–137同温层客机，这是根据波音公司的加油机改装的。在过去几年的管理中，艾森豪威尔的航空运输主要是负责军事航空运输服务。

约翰·肯尼迪希望拥有更具总统色彩的东西。他一直搭乘喷气式飞机，直到1962年10月古巴导弹危机的时候，他有了一架由波音专门制造的新707飞机。当然，这架飞机也是约翰逊 (LBJ) 在达拉斯宣布就职，并装载肯尼迪的灵柩返回华盛顿的那一架。直至1972年这架飞机才停止运载任务，之后一直作为后备飞机。 

2009年2月5日，奥巴马总统身着带有 "空军一号" 刺绣字样的外套 (图片提供: 路透社)。

肯尼迪授权的青花图案也应用到短途飞行的DC-6的支线喷气飞机上。尼克松 (Nixon) 总统访问中国时，以及福特 (Ford)、卡特 (Carter) 和里根 (Reagan) 在职期间，一直保留着此机身的设计。然后飞机上的球状图案被转用到下一代飞机波音747上——正是1989年更大更新的飞机面世之时。(事实上，有两架。)

在我看过的图像和视频片断中，奥巴马总统看上去对他的新飞机印象非常深刻——他也应该会是这样。但他需要重新思考在2月5号作为总统进行第一次飞行时穿的夹克，"空军一号" 和他的名字绣在保龄球夹克上——这很难代表奥巴马活动的设计图案水平 。

所以现在，这为平面设计师搭建了舞台，甚至罗维也许会有个更好的想法。

本文原文发表于2009年2月24日。
The English version of this article was published on February 24,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