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ice ~ Topics: book design, history, print design

从头开始

影开篇的标题至少能够吸引设计师和设计爱好者们的关注,然而书籍的扉页却被人们忽视。我不是说封面,而是扉页。近期,一场名为 “宣读正文: 扉页的演化,1470-1900;来自国家艺术博物馆图书馆的精选” (“Announcing the Text: Development of the Title Page, 1470–1900; Selections from the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Library”) 的展览在华盛顿特区的国家艺术博物馆举行。在这次将持续到6月18日的展览中,一本本书被摊开扉页,静静地躺在博物馆研究中心的展览柜中。

(左起) 帕拉迪奥 (Palladio)《建筑学四书(I Quatro libri dell’architettura) 的早期扉页,1570 (英国皇家建筑师学会英国建筑图书馆(RIBA British Architectural Library));萨缪·理查德森 (Samuel Richardson) 的《帕梅拉》(Pamela),1741;《雷恩的市教堂》(Wren’s City Churches),1883,亚瑟·海因盖特·麦克莫多 (Arthur Heygate Mackmurdo) 的木刻 [国家艺术博物馆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在参观展览之前,我就一直认为扉页有着自己的历史。它们当然有,而且是一段悠久的历史。在多重意义上,扉页就是封面出现之前的书籍封面。防尘封面是一个相对较新的概念,它是在19世纪与20世纪之交、为了迎合商店橱窗展示的营销需要才出现的。在之前很长时间的图书史中,书籍的封面都是各不相同、设计各异的,由书籍的主人在购买后添加。

扉页就像歌剧的序曲,它为读者揭开序幕。带着标题名称、作者和出版者的名字,扉页就像一本书的第二封面。它作为保护页被印刷出来,但很快便开始身兼另一角色: 它宣告着出版商的骄傲。出版商,作为一个日渐重要的角色,把其出版社标 (colophon) 或商标加入了扉页中。出版社标从印章世界中一跃成为最早的商业符号和标志。

最早的扉页和图书正文的第一页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在正文前加一个标题,或者首字母用区别于正文的字体和字号书写 (“incipit”)。那时的扉页很重要,因为它是整本书中唯一或少数几个带有图像而非全部是文字的页面。展览中追溯了为扉页添加图像的技术变迁——从木刻,到铜版画,到钢板雕刻,再到平板印刷。在手抄本的时代里,文字和图画在本质上并无两样,首写字母和文本都用图画来装饰。但是印刷术改变了这一切。看着国家艺术博物馆里展出的这些书,就很容易明白和手抄本比起来,为什么印刷出版的书在最初问世时可能会看起来显得单薄且不令人满意,就像今天的电子书给人的感觉一样。

“早期印刷的书一般沿袭了手抄本的风格,并没有扉页,” 国家艺术博物馆的展览中解说道,“但是15世纪60年代起,或许是出于保护图书的原因,印刷商们开始在书的最前面加上一个空白页面"。1500年左右,当印刷术从德国传至威尼斯人领导的意大利,扉页才开始成形。在1505年版的一本奥维德 (Ovid) 的著作告诉了我们书名是如何 “有了属于自己的一页”。1516年于威尼斯出版的一本普鲁塔克 (Plutarch) 的著作使用了红黑相间的扉页,使我们了解到 “随着扉页逐渐演化成一种营销手段,人们开始花费更多精力在其设计上”。

(左起)《忧郁的解剖》(The Anatomy of Melancholy) 和《利维坦》(Leviathan) 中的扉页;企鹅出版社版的《利维坦》的封面。

正在纽约的梅根图书馆中举行的 “帕拉迪奥和他的遗产——一次跨越大西洋的旅途” (Palladio and His Legacy: A Transatlantic Journey) 展览中展出了1570年出版的建筑家帕拉迪奥的流芳百世的《建筑学四书》的扉页。扉页上画着四个科林斯 (Corinthian) 柱、一座雕像和一个横梁: 扉页本身就是一个建筑作品——当然,是一个帕拉迪奥式的建筑作品。

最著名的扉页恐怕要数托马斯·霍布斯 (Thomas Hobbes) 的《利维坦》的扉页了。托马斯·霍布斯主要在巴黎完成了书稿,并于1651年发表,由法国艺术家阿伯拉罕·波斯 (Abraham Bosse) 为霍布斯创作了扉页。这个扉页是如此有名,以至于其中的一个细节被企鹅出版社版运用其中。罗伯特·伯顿 (Robert Burton) 著名的《忧郁的解剖(The Anatomy of Melancholy) 的扉页也属于类似流派。两个扉页都含有介绍各自主题的图文框;在《利维坦》的扉页中,一侧表现了军队权利而另一侧则表现了教会力量。

各个图像符号被摆放在如同一个书房架子的视觉结构中——或者说,扉页中心的帷幕和舞台图像使得这看起来像一个在今天会被当作 “娱乐中心” 叫卖的家具结构。标题像是挂在横梁上的旗子。在爱德华·塔夫特 (Edward Tufte) 的《视觉解释(Visual Explanations) 一书中,讨论到《利维坦》的扉页并称它为 “视觉坦白型” (visual confection)。他认为 “视觉坦白型” 就是一种复杂但既非图表又非拼图的图像,并有着多重的含义。他甚至用文字计算了它的价值——大约等同于31200字。

威廉·莫里斯 (William Morris) 和亚瑟·海因盖特·麦克莫多的作品使得历史循环变得完整。威廉·莫里斯在其1893年于伦敦出版的《哥特式建筑: 为艺术和手工艺品展览协会的演讲》(Gothic Architecture: A Lecture for the Arts and Crafts Exhibition Society) 的扉页中加入了受手抄本启发的元素。而亚瑟·海因盖特·麦克莫多于1883年创作了新艺术主义的代表性扉页。

(左起) 品钦 (Pynchon) 的《万有引力之虹》(Gravity’s Rainbow) 的扉页 (维京出版社) 和卡波堤 (Capote) 的《冷血》(In Cold Blood) (兰登书屋)。

理查德森的小说《帕梅拉》或者塞万提斯 (Cervantes) 的《堂吉诃德》(Don Quixote) 的封面页可谓经典。当然,近来防尘套 (dust jackets) ——我们更习惯把它们叫封面——逐渐取代了扉页的地位。我想到了几个在我自己书架上的就能找到的最棒的扉页 (当然专业人士无疑会提醒我还有更好的例子)。我想到了《尤利西斯》(Ulysses),全文用一个大大的字母 S 开篇——“严肃魁梧的巴克·穆里根……”(“Stately, plump Buck Mulligan…”)——就像手写本的首字母一样,尽管其实那算是首页而不是扉页。我的1973年原版软皮《万有引力之虹》的标题占了两个页面,页面的大部分是给人不祥预感的天空的背景图片。在兰登书屋的《冷血》中用了两个页面外加两种颜色作扉页,并且用两个框子框住了杀手的眼睛。这两个框子是由早期扉页——比如《利维坦》中的扉页——里面的框子演化而来的。除了这两个框子,整本书中卡波堤都没有再加入任何犯罪现场照片或杀手的影像,这样一来,就没有图像对他的文字描述构成干扰了。

扉页一直以来都标志着过渡,一个从 “真实世界” 到图书世界的衔接。我们在 Kindle 或者 iPad 上的电子书,可能更加需要这样的过渡。它们可能要用动画图像涵盖整个标题序列,像电影公司标志或视频剪辑那样,带领读者从充满动感的真实世界进入到安静、没有动画的文字和字母世界。

本文原文发表于2010年6月2日。
The
English version of this article was published on June 2, 2010.


关于作者:菲尔·巴顿 (Phil Patton) 是《梦境: 探寻拉兹威市和51区秘密世界》(Dreamland: Inside the Secret World of Roswell and Area 51)、《美国制造》(Made in USA) 和《远大前程》(Open Road) 等书的作者。他定期为《设计手册》(Design Notebook)、《公众之眼》(Public Eye) 和《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 的汽车栏目撰稿,还是《I.D 杂志》(I.D.)、《连线》(Wired) 和《时尚先生》(Esquire) 杂志的设计与汽车专栏的特约编辑。

添加评论

AIGA 鼓励谨慎、负责的分析。请明智地进行评论,避免针对任何个人、机构或者工作实体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