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不是天上掉馅饼

每次上设计入门的第一堂课时，我都会用到一件教具，其实就是一盒蛋糕粉——比如布朗尼口味的——只是被我安上了多余的鼠标和键盘。做课程概述的时候，学生们把课桌围起来，这套东西就放在中间。有时候我就当着学生的面把这几件东西一样样组合起来，不作任何解释。

学生丽贝卡·索拉尼 (Rebecca Soorani) 正在演示笔者的蛋糕粉电脑 (摄影: 肯尼思·菲茨杰拉德)。

为了在课上营造气氛，细节上也得惟妙惟肖——我会时不时地停下，敲几下键盘，然后盯着那个蛋糕粉盒子又摇头又皱眉，好像对显示出来的结果很不满意。然而学生们的关注点真是变幻莫测，即便如此逼真地表演，也很难吸引他们的注意，尤其是在第一课的时候。他们要么漠不关心，要么静观其变，反正就等着我来揭示谜底。

这套 "小把戏" 无非是为了两个目的，一是为了给一成不变的授课加上点儿神秘感和期待，不能永远是师生问好，交作业，以及日复一日地念错名册上的名字……事实上，我希望能打破学生们对课程内容的惯性思维，他们总以为只要坐在电脑前，设计就会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针对学生们的这种想法，我用这套装置给设计活动作了一种形象的隐喻，希望能给他们一些启发。从计算机被引入设计领域开始，对其角色定位的探讨一直没有定论。主流看法认为计算机 "只是工具而已"，相反，也有人认为计算机催生了可视化设计的新模式。

我要求同学们在盯着电脑的时候，要在心里想象出蛋糕粉盒子的样子。电脑啦、软件啦，主要是为了帮那些外行人的，让他们能不费劲儿地做出些吸引眼球的东西，但这些对有想法的专业设计师并不是那么重要。有了计算机，做出漂亮东西变得再容易不过了。

然而，有些能力是必须掌握的。蛋糕不会自动烤好，设计产品也不会自己蹦出来。如果用现成的蛋糕粉来烤蛋糕，你只需要额外加几种简单的配料 (这些配料其实完全可以预先混和进去，单拿出来只是为了让烤蛋糕的人多体会些料理的满足感)，再准备个最简易的烤箱就可以了。而计算机辅助设计可不像看图操作那么简单，学生们既要会用工具，又得有创意。

我鼓励学生们力争成为厨师长级的设计师。选用上等的食材，配以合适的烹饪工具，摒弃简易套路。这可不是为了搞垮蛋糕粉产业，我还挺喜欢这东西的，需要填饱肚子的时候，用它又快又好。但凡有点儿改进，就能做得格外美味。

做设计也是同样的道理。我鼓励学生们不要图方便，但也别太钻牛角尖 (就算真有人喜欢大蒜味冰激凌，也没必要做成常备品种)。无论是勾勒设计作品还是研制一道新菜，都需要随机应变。学生们当然很清楚十块钱一块的黑森林蛋糕和铃叮牌 (RingDings®) 蛋黄派有什么不同，但是他们得明白，有些人根本品不出其中的差别。

到这儿我得说: 无论是精心烘焙的点心还是速成的布朗尼蛋糕，从营养学的角度来看，都对身体不利。吃提拉米苏或者瞬享牌 (Twinkie®) 手指松饼蛋糕，都是在摄取热量和糖分，没有营养。严格来说，这些东西甚至不能算食物。不吃糖不会损害健康，完全戒糖的话，甚至会使身体更棒。然而这些甜品还是照样风靡，十分诱人。

我们都知道，人们选择食物的时候，其营养价值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甚至连一般因素都算不上 (正如很多设计师对营养成分标签向来敬而远之)。蛋糕还扮演着美学的、情感的和象征意义上的角色: 它是一种文化食品，满足着我们的情感。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设计中。

这个 "设计=甜品" 的理论，不仅仅是为了激励学生们。学生们往往崇拜权威，对什么主题都兴趣多多，变化多多。当然啦，我的前提和结论都有待商榷，有些人觉得言之有理，也有些人听了不知所云。

如果有学生质疑我的这套观点，那我既惊讶又开心。抵制和反驳都说明他至少思考了设计究竟是要干什么。如今的学生们，对什么是 "好" 往往一知半解地人云亦云，大部分职业人士也是如此。

设计师们应该重新审视什么是 "好"。作为文化产物，平面设计至少应该……反正目前的方向不对头。设计往往自诩其推动性、严肃性和重要性，对我们的生活来说，这些可能都是客观实在的好处，然而生活之所以为生活，是因为主观个性的存在。[并非所有的快乐都很浅薄，也有许许多多相当有分量的好东西——"瑞士国际风格" 就如同尼拉威化饼 (Nilla® Wafers) 一样广受好评！]

提供快乐有什么错？只有当你拿着镶着24K 金片的蛋糕时，才有些离谱。甜点和设计对你的情感都有好处。提供这个想法，更多的人就可能为两者并存留出空间。

本文原文发表于2009年9月8日。
The English version of this article was published on September 8,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