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到的关于设计师的四件事

在过去的两年中，我一直在对设计师们做一件事情，这件事他们经常对别人做。换句话说，我一直在观察和研究他们、向他们问许多问题并试图辨别出模式。以下是我在这一过程中学到的几件关于设计师的事情。

1. 设计师们会提问

更具体地说，他们提出的是被布鲁斯·毛 (Bruce Mau) 称作 "傻问题" 的一类问题——看似犯傻、实则深刻的问题，因为它们触及到了问题的本质。当设计师们问负责人: "你为什么这样做？" "我们到底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它一定要有四个轮子吗？" 看起来他们好像在使商业会议停滞不前，但事实上他们可能正在敲开通向真正创新和进步的大门。

在我看来，设计师们有一种他们并没有觉察到的天赋: 有能力认识到现实只是暂时的，是可以改变的。 (对于我们其他人来说，现实就是现实，是要我们耸耸肩无奈接受的。) 我想，一些设计师们用来自嘲的笑话足以说明这一点了: 换一个电灯泡需要多少个设计师？回答: 必须是一个电灯泡吗？

在如今这个有着如此之多的再创造需求的社会，我们需要那些清楚怎么问傻问题的人，更需要那些愿意问傻问题的人——因为质疑本质是需要一定勇气的。或者，用乔治·路易斯 (George Lois) 简练的语言来说就是，"当一屋子人都在点头的时候，当一个问 '为什么' 的人，是要有些胆量的。"

2. 设计师们会联系

起初，当我开始拜访设计师们的工作室的时候，我发现那里总是囤积着很多东西: 五年之前的旧杂志、墙上贴着很久之前为设计项目画的草图、抽屉里填满塑料板材和剩布碎片。我有些亲戚喜欢这样做，但没什么好理由。不过设计师们这样做确实有原因: 他们是大师级的 "再整合者"。他们能够这儿拿一点、那儿取一点，然后组成全新的东西。

也许你已经知道，就像罗德岛设计学院 (RISD) 教授查理·卡农 (Charlie Cannon) 告诉我的那样，设计师们能够这样做是因为他们天生如此，并接受后天的训练去分析、去用有创意和有条理的方法整合已存在的元素或概念。不论从事何种创意事业，在他们看来，这一行为之美体现在你不需要永远都从头开始创造。用设计师约翰·赛卡拉 (John Thackara)——他也是 "聪明的再整合" (smart recombinations) 一词的创造者——的话来说，我们中大多数尝试创作或创新的人都 "不必要地被一个误区所限制住，这个误区就是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必须是一个独特而有创意的行为"。但是，好消息是，已经有人发明了轮子——剩下的人需要做的只是设计新的方法去将它和其他已经存在的东西整合起来。[例如: 把轮子安在闹钟上——就像设计师高丽·娜达 (Gauri Nanda) 所做的那样——就得到了 Clocky，一个能保证你每天准时起床的闹钟，因为如果你想关掉它就必须追着它满屋子跑。]

3. 设计师们会行动

当涉及想法时，我们大多数人光说不做。但是我学到关于设计师们的一点是他们会很快地将真实形态赋予他们的想法。如果你向一名设计师询问一个概念，他/她会马上找张手头的纸，开始给你画起来。这一刻，这个概念是切实存在的，哪怕仅仅是在一张餐巾纸上。不论是通过什么形式创作一个粗略的原型——不论是一块刻好的发泡胶、一个剪剪贴贴的拼贴还是一个数码模拟，设计师们都体现出把一定程度的将新生概念带到真实世界的执行力，这正是大多数人不愿意或没有能力做出的。在此，设计师们再一次显示出了勇气——因为当你早早地具化了一个概念、将这个柔弱而不完美的概念与旁人共享时，你也做好了迎接批评的准备。你给了人们一个足够物化的东西，让人们可以轻易毁掉它。

但是同时你也给了人们一个可以人手相传、不断完善、共同参与讨论的东西。设计师布莱恩·柯林斯 (Brian Collins) 有一句名言: "设计是变希望为有形。"设计师们能够向我们展示一个更好的未来，能够向我们呈现各种新的可能，然后让我们来决定: 这是我们想要的吗？然而，在这一切发生之前，设计师们要首先身体力行，赋予脑海中闪现的微弱灵感以实在形态和生命。

4. 设计师们会关心

这不一定永远是件好事，而且实际上很有可能让人烦恼。设计师们对自己的作品总是如此精雕细琢，以至于让人觉得设计师们能最终完成任何作品都是一个奇迹。而他们对待别人的作品也是同样的态度。我发现，如果你把自己写的尚未发表的关于他们的文章拿给他们看，他们会试图推敲每一个词。他们总是不由自主地注意到他们所生活的世界中的所有不完美之处，即便是当他们应该有其他事情需要担心的时候。[据说有一次麦克·格拉维斯 (Michael Graves) 在医院病床上性命攸关的时刻还在说: "我不想死在这里——这里太丑陋了！"]

虽说设计师们有时的确对无关紧要的事情颇为关心，但是他们也确实对至关重要的事情十分关注: 可持续性、流浪汉的庇护所、更好的医院病房、更好的投票亭、能为人们所理解的房贷、真正能够居住的监狱、真正可行的社会服务。设计师们正在处理着这些以及更多的挑战，而且他们并不是为了钱才做这些事情的——因为赚钱的事情是去做下一个 iPhone。我想，他们之所以在不懈地做着这些，是因为他们总是不由自主地注意到，自己身边的事物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要糟糕，也因为他们总是不由自主地问这样的傻问题: "为什么？"、"如果不是这样会如何？"

-- 量尺 [选自艾伦·路普顿 (Ellen Lupton) 的海量图库]

本文原文发表于2009年12月1日。
The English version of this article was published on December 1,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