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开卡车，一定要当心

开了很长时间车的人总是会发现自己盯着拖车的尾部看。如果旅途漫长而又枯燥无味，比如在收费站排队等待或因为堵车而动弹不得时，有些人就会开始研究货车上那些黄色、黑色和红色的标识，对这些复杂的图案感到好奇，并猜测它们的起源。

货车上喷涂的官方图标表明车上载有压缩气体或是危险的物质，即危险品 (hazmats)，此外还有各式各样的灯和反射器，以及个性说明。这些装饰中有许多在法律法规中得到明确规定。但是警告其他司机的车贴 "右转借道" 并不在此列。这些标识的种类之多令我叹为观止，特别是考虑到各类政府机构将绝大部分高速公路上的标识和其他信息做了统一规定和调整之后。想一想人们在高速路上随处可见的 "禁止右转" 的基本路标与各式各样的 "右转借道" 的标识形成的鲜明对比。

一对相呼应的卡车车贴警告超车的司机们，要从左侧超车，从右侧超车会有生命危险。 (truckntow.com)

"右转借道" 标识是出于如下的考虑: 大型卡车要向左摆出很大的角度才能向右转弯，所以经常在转弯过程中无法从后视镜中看到右侧低矮的小车。尽管此问题和信息的本质是相同的，但是标识本身却极具多样性。这些标识具有大致相近的颜色和字体，大多数相当有效，但其表达方式却不尽相同。

我用了几年的时间拍摄这些标识的照片，在某种程度上，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它们以寓言的方式阐明了广义的设计原理。使我想到为达到同样的目的，视觉警示标识可以如何因循不同的策略风格。

我在与美国卡车协会 (American Trucking Associations，之所以采用复数形式的associations，是因为该机构由公路货运业的若干商会合并而成) 联系后得知，政府对该警示标识没有强制的要求。用美国卡车协会负责公共事务的副会长兼新闻部长克莱顿·W. 波西 (Clayton W. Boyce) 的话来说，"我们的安全部和工程部的员工都不知道有需要悬挂右转借道标识的规定。"

两种右转借道警告标识。

这些标识很明显出自车队老板们感受到的需求，而不是出于强制。这些标识没有标准的格式，也没有相当于国际机场标志或是美国运输部 (DOT) 符号的东西，没有由政府或是商业机构制定的常用字体或图标。标识都有一种大同小异的行话之类的感觉。看不出这些标识是出自哪本政府手册或是符号参考 (Symbol Sourcebook)。大多数标识由标准化标识的制造商做成不干胶车贴，用在车辆、仓库和厂房等上面。

两个标识 (mysafetysign.com)。

有一家此类的公司在其网站上解释该标识的用途: 用来 "使人人都能在公路和高速公路上安全行驶。" 许多标识制造商意识到在已有文字的基础上增加图案的迫切性。我个人很喜欢这个 "X" 形图标，可以用来警示潜在的撞车点或者映射了盲点区域，这确实代表了空间。

我也对一些笨拙的类似仓库供应目录那种质量的图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与我们常见的包装和使用说明书上完美而抽象的警告标识之间有巨大的差别——这些图形多数情况下是由国际标准协会、工业组织或政府机构设计的。

由此引出一个有趣的观点，为什么要用不同的策略来提醒人们小心同一种危险。一种方法是简单地说 "不"，不做进一步的解释。就图形而言，就是在代表某种行为的某个图标上盖上传统的圆圈加斜杠的方法。而另一种方法是显示某种行为的后果。您可以用描述某种行为的后果的方法来警告人们不要去做这件事。想一想在有些标识中，某人被电击后由于阵痛而夸张地弓起后背的画面。就文字而言，一个著名的例子是用1983年的电影《圣诞节故事》(A Christmas Story) 里，一位母亲告诫她那梦想得到红骑士 (Red Ryder) BB 枪的儿子一句经典台词: "你会把自己的眼睛打出来的！"

用图案来描述右转借道事故。(truckntow.com)

卡车的标识通常使用这种图形说明的方法。然而运用的手法多种多样。大多数是用卡通画的形式来描述所产生的后果。它们展示了抽象的卡车与小车相撞的情景。有的只用黑白两色，其他的还加了一些颜色，特别是用了传统的警告色: 红色和黄色。有的以俯视的角度表现事故，就象是一幅地图或是建筑图一样。有些则以水平视角的透视图效果表示。透视图——小场景图，几乎跟拍摄影视剧时用的情节串联图板一样——大部分看起来是用某种规则或是绘图软件画出来的。有时候小车和卡车并列在完全不同的透视框架中，一幅剪贴画的交叉点提供了矛盾的没影点和怪异的悬浮感。

在许多情况下，透视图效果是被夸张和拉长了。这或许很恰当。这种夸张的视觉效果跟提高嗓门尖声惊叫来报警相差无几。在一个例子中，红色的背景和黑色的卡车给人一种夸张的戏剧效果，类似于小说的封面或是黑色电影的海报。

大部分标识显示车祸碰撞的瞬间。艺术家们试图把声音或冲击的震撼用符号表达出来，如使用锯齿图形、箭头，或是卡通来代表爆炸。有的会加上一句点睛之语，如: "所以，别走这边。" 一边用线划掉在空白处画出的小车。

画着一辆小车被挤在禁区内的车贴 [Flickr 用户米克尔·罗文亭 (Mykl Roventine)]。

但是还有第三个方案完全不同的策略。这个方案得到美国联邦机动车运输安全管理局 (Federal Motor Carrier Safety Administration; FMCSA) (以下简称运管局) 的支持，该政府机构拥有对卡车的管理权限。运管局的 "禁区" 图案和公关宣传活动最接近政府的官方警告标识和经核准的图标方案。此方案已经超过了让小车司机们时常感到困惑的 "右转借道" 的范畴了，它试图用一个标语来说清这件事， "切勿在禁区内逗留！" 所谓 "禁区" 是指为盲区取的更易记的名字，所传达的信息在传统的 "如果您看不到我的后视镜，我也看不到您" 的理念上更进一步，这个理念仅仅是从卡车司机的角度来看问题，难怪此问题使得许多小车司机深受困扰。

运管局于1994年以公关宣传的方式开始实施 "禁区方案" (No-Zone Program) 以便让普通司机们意识到在运营卡车周围驾驶时采取的安全注意事项。"避免被 '挤扁！'" (Avoid the ‘Squeeze Play!’)，"禁区"  的宣传册和网站如是警告，解释道 "卡车和公共汽车司机有时需要先大角度向左摆以便能安全地右转弯。他们无法看到紧跟在后面和旁边的小车。试图 '挤' 在运营机动车和马路牙子之间的做法无异于惹祸上身！"

动画图像生动地展示了这种危险，不是用 "X" 号或星号来表达，而是用图表标出卡车和一个红色或是阴影的禁区，也就是危险区域。这个禁区的想法境界高深: 它选择展示的不是危险行为的直接后果而是一个危险区域，由此在标准尺寸的卡车周围标出了一个假想的安全气泡或是缓冲垫。该机构强烈要求卡车司机们使用这个标识或是贴车标来传递该信息，并且提供了一系列的供应商和网站。

红色的星爆符号据称是由马克·班得 (Mark Bender) 设计的 (图片惠承丹·奥尼尔提供)。

其他人也开始对这些卡车车贴产生了兴趣。不久前我偶尔上了一个收藏图片的网站，网站的作者同时也是个软件开发商，叫丹·奥尼尔 (Dan O’Neil)，他也对 "右转借道" 标识十分着迷，整理收藏了一个 Flickr 相册，还建了一个网站。

奥尼尔说他对这些标识有 "本能且恒久的" 痴迷。他对这些标识感兴趣的原因看起来跟我差不多: 标识的多样性。和我一样，他从这些平凡的信息中看到了更广泛的形式。他喜欢 "有注解的汇编及疯狂的总结，" 他自称这论证了 "多样性在资本主义社会里的作用"，他对标识的总结便是其中之一。

这些标识用奥尼尔的术语归类为 "派生作品"。它们属于 "一种对与众不同的美式偏好，这种偏好涵盖了我们碰到的每一件事上，如——汽车 (大的、小的、加大的、超大的)、房子 (大房间在前面、大房间在后面、乙烯基塑料窗户、中央楼梯)、牙刷、信用卡，所有的一切。"

在2006年，奥尼尔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发信人声称自己设计了第一个或至少是第一批之一的图标。这个人名叫马克·班得 (Mark Bender)，住在苏格兰，但出生于美国得克萨斯州。他声称他在30年前为一家圣安东尼奥的卡车公司设计了最早的 "右转借道" 标识的草图，这家公司现在叫做 R&L 卡车运输公司 (R&L Carriers)；这家公司也打算把这个标识卖给其他企业。班得说他得到了500美元的设计费。他移居到了苏格兰，过了15年之后，他又回到了美国，发现他设计的标识以及类似标识在高速公路上随处可见。

更多的右转弯标识，运用了红色的 "X" 形符号和星爆符号。

在班得的电邮中，他向奥尼尔透露了他的绘画背景——他是一名建筑师之子，继承了他父亲对透视图的偏好，这也可能是为什么那些标识有着如此夸张的透视图效果的原因。他为给文字配上图片感到自豪，班得写道: "当时，使用图片 '向人们展示' 问题的想法闻所未闻。"

设计中班得最引以为豪的那一部分正是我觉得最有趣味的地方: 用红色的小图标代表撞车。他称为 "星爆"。

"我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小车撞上卡车疯狂爆炸那一块儿！" 他写道，"我一直喜欢电视剧《蝙蝠侠》(Batman) 里的 '乒乒乓乓、哼哼哈兮' 的声音。" 我从开车上路的时候就明白班得在说什么了。

班得的说法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是有多少人会象班得一样设计这些标识，也许是用稍稍不同的方法？多种多样的标识看起来要方便的多，这比经过政府管制的标准化设计要好一些——何者更优显而易见。这些相互竞争的私人设计的有效性在于，它们不是以华丽、优美或是 "精心设计" 来吸引眼球的。它们靠的是魅力和人性化。它们是象我一样的业余设计者也能设计出来的标识。但是每个这样的设计都有创造力的灵光闪现，象是创意的一次小爆炸。

这可以称为 "星爆" 效应。

本文原文发表于2009年8月25日。
The English version of this article was published on August 25,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