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解图来了，退后！

在斯图加特城外新建的保时捷博物馆里，陈列着许多精巧的展品，比如标志性的911型车历年车型的剪影叠加，356美国型车 (356 America Roadster) 那用玻璃纤维制成的车壳被钢丝悬吊起来以显示其轻巧，以及固定在天花板上的赛车。然而我最喜欢的展示风格还是机器的分解图，这是用来说明保时捷最强大的引擎——12缸赛车引擎的结构的。它的零件虽然是由人工悬吊起来的，但是看上去好像盘旋在空中一样。

斯图加特保时捷博物馆中的保时捷12缸赛车引擎的分解图。

保时捷的引擎让我想起最近看到的另一个 "分解式图解"，那是在密尔沃基市的哈雷戴维森博物馆。艾博特·米勒 (Abbott Miller) 为博物馆设计的装置和他在五角星 (Pentagram) 的合伙人詹姆斯·比伯 (James Biber) 设计的建筑相得益彰。作为展品之一，他把一辆摩托车切成七个部分。从正面看过去，各部分好似一辆完整的摩托车。但是从侧面看，车架、引擎和其他部分都是分离的。"当参观者进入陈列室，" 哈雷戴维森的宣传资料这样解释，"他们看见一辆摩托车的轮廓，然后当他们慢慢向里走，摩托车将以一系列 '切片' 的形式展现在他们面前，这些 '切片' 组成了一幅完整的图象，而它的双 V 引擎在正中间。" 换句话说，"一幅机械制图慢慢苏醒。"

密尔沃基哈雷戴维森博物馆中展出的一辆分解的摩托车。

我想起了小时候看的大英百科全书中，有几页是印在透明的塑料页上的，其中皮肤、肌肉、器官和骨骼分别印在重叠的几页上。当然我也想起了说明书和图解。最近，人们很可能发现工作的机修工为哈雷摩托零件绘制的分解图是对想法的有趣诠释，好比布鲁克林的一家汉堡店菜单上的一幅插图。这样的分解图表达了平面设计师走进三维世界的渴望。

我自己对印在纸上的分解图的痴迷可以追溯到童年玩伊莱克特玩具 (Erector Sets) 和组装塑料飞机和汽车模型的那些日子。[我记得好象做恶妇式战斗机 (Hellcats) 和飞行堡垒轰炸机 (Flying Fortresses) 模型时最让我高兴的就是附带的分解图了！哦，要不就是附带的胶水……] 现在仍然可以在乐高的说明书上看到精妙的分解图。

乐高的布瑞斯特三轮车 (Brickster’s Trike) (左) 和布鲁克林的67汉堡 [右，希瑟·琼斯 (Heather Jones) 设计] 的 "装配说明书"。

这些说明书教给我们的远远不止这些。制作模型的过程促使你注意各个零件以及它们与整体的关系。它教你循序渐进，对每一个步的顺序要有信心，相信结果将最终呈现。(克制直接从最有趣的部分开始组装的情绪总是很难的。) 它们教给我们的不仅是耐心，还有工序。

汽车公司很善于在汽车展览和博物馆里通过切开、分解他们的产品来显示内在的力量和技术的高超。我记得小时侯玩过的分解 V 8引擎模型玩具 (Visible V8 model kit)，其迷人程度可以和女人体解剖模型玩具 (Visible Woman model kit) 媲美！发动机的基本任务就是积聚爆炸产生的能量以产生运动，因此以分解图的形式来说明发动机的构造就再合适不过了。

鲁道夫·德·哈拉克的柴油发动机爆炸模型 (1985)。

我知道的最早的三维发动机三维分解模型可以追溯到到1985年，即鲁道夫·德·哈拉克 (Rudolph de Harak) 为康明斯发动机公司 (Cummins) 博物馆制作的柴油发动机分解模型，他将其称为雕塑作品。康明斯发动机公司生产工业机械，该公司以其积极投资建设公司所在地——印第安纳州哥伦布市的一些建筑而闻名。 这是设计师第一次尝试用三维的形式，通过展览设计，来表现分解的发动机，这一点意义重大。分解式图解让平面设计师和雕塑家会师。在评价德·哈拉克的成就时，史蒂文·海勒 (Steven Heller) 写到: "他的柴油发动机分解模型，是印第安纳州哥伦布市康明斯发动机公司博物馆的核心展品。它的几乎每一个螺母和螺栓都被解构在半空中，证明了设计师从最微小的细节中提取信息的高超能力。"

然而分解式图解讲述的不只是零件。康明斯的发动机爆炸模型还起到了社会象征的作用——海勒注意到，在设计这座博物馆时，设计师曾花了很多时间采访公司员工。它象征着公司的人心凝聚，歌颂了每一位成员都得到表现并可以发挥关键作用的团队精神。它从正面表现了工人的心声——"我只是机器中的一个齿轮"。

艺术家达米安·奥特加 (Damián Ortega) 的作品《宇宙的东西》(Cosmic Thing) 分解的不仅仅是发动机或摩托车，而是一整辆汽车。在这个2002年的雕塑作品中，奥特加拆解了一辆大众的 "甲壳虫" 汽车，并把零件悬挂在空中。伦敦的白立方画廊 (White Cube Gallery) 把它描述为 "象修理工的说明书那样，将零件一件一件的重新组合，并以钢丝悬挂在半空。" [《宇宙的东西》最初在美国费城的当代艺术学院 (Institute of Contemporary Art) 展出，2003年又参加了在第50届威尼斯双年展。] "作品的成果既是图解又是破碎的物体，它提供了一种观察 '人民的汽车' 的全新视角，这种车型最初诞生于纳粹德国，但现在在奥特加的故乡墨西哥生产，" 策展人称。

(从左至右) 达米安·奥特加的作品《宇宙的东西》(2002) 和《唯物论》(Materialista) (2009)。

在圣保罗市维拉柴堡垒画廊 (Galeria Fortes Vilaça) 的一件展品中，奥特加对一辆载货卡车的镀铬装饰做了同样处理。自从北美自由贸易协定 (NAFTA) 第一次允许卡车越过墨西哥与美国的边界，卡车已成为讨论两国关系时的一个话题。作品名称是《唯物论》(Materialista)，这个词在墨西哥使用的西班牙语中指运送施工材料的卡车，同时也在探讨如何通过物质材料体现创意的问题。

受奥特加作品的启发，本田在2006年聘请了荷兰艺术家保罗·范罗德 (Paul Veroude) 为英国汽车展创作了本田一级方程式赛车的分解图。共有3200个零件漂浮在空中。这种三维分解式图解的目的是让观众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这项在技术上最先进的运动中的工程学奥秘。"

相对于这些作品以漂浮的零件表现分解过程中的一瞬间，华人艺术家蔡国强的作品则使用时间位移的手法来表达爆炸本身。他2004年的作品《不合时宜: 第一阶段》(Inopportune: Stage One) 去年曾在纽约的古根海姆博物馆展出。在这件作品中，他把多部雪佛兰汽车悬挂起来，看起来它们正沿着螺旋型的中庭翻滚下来。所有的车都是一模一样的，表现了同一辆车的轨迹，仿佛是连续抓拍下的汽车爆炸事件。

爱马仕手表最近的一则平面广告。

奢侈品牌也利用三维分解式图解来显示其拥有的技术力量，炫耀产品蕴藏的内在价值。例如，爱马仕手表最近的一则平面广告揭示了所有的齿轮、擒纵机构和珠宝，以表现该产品的举足轻重和无与伦比的复杂性。

在当今世界，新闻不时被爆炸打断，而且我们越来越有这样一种感觉，中央正在失去控制，各种各样的东西在飞散开去。分解式图解可能使现实生活看上去充满了危险。但解剖也能让我们学到很多东西，展现事物的各个部分是学习和研究的一个基本方法。动词 "清楚地表达" (articulate) 的意思可以是识别一具骨架中的各种骨骼或识别某事物的部分；也可以是使意义明确。分解式图解，无论是在纸面上还是在空间中，也有类似功能。它们给展览会提供了一个主题。也许一个混合词可以更好地表达分解图——我提议用 "爆破" (explosition)。

本文原文发表于2009年5月12日。
The English version of this article was published on May 12,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