肮脏设计的十年

上世纪90年代的后怀旧应激综合症——一种奇怪的让人又爱又恨的邋遢风格——终于在本世纪第一个十年即将结束时开始流行起来。怀旧是上世纪的典型风格。设计界的权威人士应该向前看，但在此之前要先回顾一下过去的十年，以便对这个时代的设计美学进行明确的分类和界定 (假设这可以被称为一个时代)。事实上，我想率先做一些可行的分类。虽然2009年还没有正式结束，这样做未免有些不妥……但我认为当一个人想在设计界建立起威信的时候，公平不公平也不是很重要了。那就让我们开始吧……

强尼·汉纳 (Jonny Hannah) 为2005年伯明翰国际爵士乐节 (Starbucks Birmingham International Jazz Festival) (左) 和2004年《讲故事》(Telling Tales) 一书所做的手绘字体。

新千年是以乔治·布什激昂的总统竞选开始的。克林顿离开白宫时，美国的经济状况良好，而平面设计界是一片喜人的景象，大家都有工作可做。在风格上，设计师们刚刚从超试验时期中脱身，这个时期是旧现代主义的秩序和清晰等真理对抗计算机驱动的混乱的时期，有人把这种由计算机驱动的混乱称为后现代主义，而包括我自己在内的其他人则挖苦地称之为 "丑陋"。然而，从更富同情和理性的角度来说，"90年代初是一个作品辈出的时期"，艾伦·路普顿 (Ellen Lupton) 最近在 printmag.com 发表的一篇文章中如此说。文章还提到: "在美国，一个遥远的先锋队已从克兰布鲁克艺术学院蔓延到加州艺术学院，在那里，包括艾德·费拉 (Ed Fella) 和伊利亚特·厄尔斯 (Elliott Earls) 在内的几代设计师曾经把正规试验视为一种重要的调查方式。由鲁迪·凡德兰 (Rudy VanderLans) 编辑并担任艺术指导的《流亡》(Emigré) 杂志为试验性的排版、写作和字体设计提供了超大的纸质画布。" 此外，让我们不要忘记大卫·卡森 (David Carson) 对字体规范的痛斥。他对整整一代人造成了重大影响，使他们将字体作为表达媒介。

艾德·费拉于2004年 (左) 和2006年 (右) 为 AIGA 手绘的艺术字体作品。

无论你趋向于审美或哲学主张的哪一方，在这个时代当一名平面设计师都是令人激动的。虽然电脑是主流的媒介，在20世纪90年代初，设计师们从手工过渡到像素，经历了各种技术波动带来的视觉怪癖和异常。到20世纪90年代末21世纪初时，尽管关于千年虫导致文明终结的言论四处横行，电脑却已经根深蒂固地进入了设计师的生活。不仅审美观方面的争论已经平息下来，而且出现了疯狂的媒介迁移。设计师不仅依靠电脑创造干净、清晰和无缺陷的印刷作品，而且从印刷品转向了视频、音频和其他动画和声音格式。对电脑功能的精通意味着20世纪末的新一代设计师掌握的技巧远远不只是 Illustrator、Quark 和 Photoshop 程序，他们已懂得如何将概念与技术相结合，并创造具有外部生命的设计，超出了客户所要传达的信息。清晰和理性代替了早期的邋遢试验——随着海维提卡字体 (Helvetica) 和其他标志性的无衬线字体的回归，新的简约主义甚至也开始萌芽。

因此，可以说类似于1996年开始发行的《墙纸》(Wallpaper) 杂志所推行的新现代主义是这十年的典型风格。但事实上情况并非如此。折衷主义仍然存在，虽然有些设计师坦然承认他们是现代主义者，而另一些人追随了表现主义的模式。(需要列举名字吗？证据可在 AIGA 设计图库中找到)。但是，折衷主义是一个过于宽泛的概念，无法用来定义十年的风格。20世纪90年代显然是数字的十年，代表了从接受数字错误到实践数字精度的演变。显然，长江后浪推前浪。如果20世纪90年代是虔诚的数字年代，那么本世纪的头十年就应该是 "反数字" 的十年。

(左起) 耐特·威廉姆斯 (Nate Williams) 为 Ecojot 期刊手绘的插图；罗斯·麦克唐纳 (Ross MacDonald) 为《朱利安·康斯托克: 22世纪美国之故事》 (Julian Comstock: A Story of 22nd-Century America) 创作的雕版印刷字体 (均创作于2009年)。

这样说的依据是什么，权威先生？有趣的是，我是从我 [与丽塔·塔拉里科 (Lita Talarico)] 共同主持的 "原创设计师艺术硕士项目" 的学生那里得到的启示。当人们问我为什么学生的第一次大批涌入出现在20世纪90年代末到本世纪头十年中期时，我的回答是: "为了回到手工工艺"。但这并不意味着完全杜绝使用电脑 (因为那是自毁职业前途)，而是意味着他们缺乏设计工艺方面的正规教育和实践。随着自己动手意识的增强，对 "由零开始" 的重新强调，设计师们都觉得需要与材料和作品进行物理上的 (而非虚拟的) 接触。缝纫和制作剪贴簿成为受欢迎的爱好也就不足为奇了，但它们被融合进平面设计的实践之中却是有些出乎意料。

在过去5年里，我与人合著了三本书，支持这一 "反数字" 主张: 《手写体》(Handwritten) [与米尔科·伊利奇 (Mirko Ilic) 合著]、《新经典字体》(New Vintage Type) 和《新装饰字体》(New Ornamental Type) [与盖尔·安德森 (Gail Anderson) 合著]。第一本是完全侧重于使用十指进行字体设计 (虽然难免为了电脑处理要进行扫描）。另两本书重温了旧的风格和时代，其中大量材料是身体力行、手工制作的。与这一主张相呼应的是，手工排版、凸版印刷和丝网印刷工艺正在学校和讲习班中开始盛行。以讲习班为例，一名 "原创设计师艺术硕士项目" 的学生创立了 "肮脏周末" 系列讲习班，以三个周末为一期，侧重于绘画、雕刻、切割和手工印刷等技巧。纽约的艺术总监俱乐部最近也证明了手至少和像素一样强大。

(左起) 史蒂文·海勒和米尔科·伊利奇合著的书《手写体》(2006) 的封面和约翰·格雷 (Jon Gray) 的书《真相大白》(Everything Is Illuminated) (2002) 的封面设计。

为什么把这个趋势称为反数字？它肯定替代不了主流媒介，不只是主流媒介的备选方案吗？或许是这样。但因为权威人士喜欢对时刻作总结——尤其是对年代——为了作进一步的辩论，我会把21世纪初称为 “肮脏设计的十年”，直到有人证明不同的观点。

本文原文发表于2010年2月23日。
The English version of this article was published on February 23, 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