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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推动世界
有的时候,我会把自己的生活想象成一系列的圆弧。每天的工作目标和家务琐事是小弧线,罩在更大的每周弧线之下,上面还有月弧线,年弧线,直至最大的那条弧线——我的全部生活,我人生中的重大决定或者说转折点: 爱情、婚姻、工作、孩子还有家庭。再过几年,等我的孩子长大成人,从家里搬出去,那肯定又是一个巨大的转折,彼时我就可以大大地松一口气了。
可是无论如何,每天我都得确定自己的工作内容,搞清楚如何让自己度过这一如往常的疯狂的一天。这一天里,其实已经填满了小弧线和大一些的弧线 (比方说写一本书)。我怎么才能完成今天的重要事项?如果小弧是短跑冲刺,那大弧 (大目标) 就是马拉松。
我在脑海里构建出一个与现实相同的世界,并把自己安置其中。我会考虑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意义以及我个人的未来。这样我就能分辨哪些事情会对我的生活和我的目标产生影响,影响有多大。尽管我已经坐上创意人的宝座,不用再为此打拼,但仍需努力工作,以保持自己目前的行业地位。
要让自己相信目标的意义,在当下的环境中做到这一点尤其困难。遇到经济萧条,人们往往更容易变得沮丧,失去信心,屈服于周遭环境而放弃努力。埃马纽埃尔·赛斯教授 (Prof. Emmanuel Saez) 对美国个人收入的研究曾获得经济学专业奖项。他发现,在2007年,收入最高的那10%的美国人拿走了美国工资总额的50%,这是自1917年以来比例最悬殊的一年。从1993年到2007年是一个经济总体向上增长的时期,在此期间,收入最高的1%的美国人拿走了全部经济增长的一半之多。仅凭这一研究我就开始怀疑,未来五年的经济整体复苏根本就与我无关。现在的美国人口已经超过三亿,其中四千万生活在贫困线下。批评人士说,经济复苏也带不来新的工作岗位,也就是说,业已消失的八百万个岗位在很长时间内都不会恢复。对大多数美国人来说,我们该如何度过这段艰困时日?
于我而言,不管怎么样,我都还是要送孩子上学,还要坐下来完成我的工作。经济衰退并没有令我停止对家庭和工作的爱,我也不会放弃。真正的危机其实潜伏在小弧线里面,在那些日常琐事之中。一年的时间过去,回顾自己这一年里都做了些什么,方才发现自己只是忙于应付小弧线了。
假如每一次我都选择先完成小弧线,年复一年,尽管从未意识到,但其实我已经替自己做出了选择,我的人生也许就被选择成了这样的一条大的弧线: 我做了所有正确的事情,听取每个人的建议,待人接物和善而且有责任心,现在却迷失了自我。我没法儿挽回时间,也无法重新开始大弧线。
这就是在脑海里构想一个与现实相同的世界的好处,它可以帮你超越小弧线和琐事,去形成一个涵盖一生的弧线,一个生命的故事。你的故事呢?
短期的打算和规划用小弧表示,包括了今天和明天 (在本图中为周六和周日) 你可能会做的事情。(图: 大卫·巴林杰)
谁的计划?
如果我用前面所说的方式来思考,就等于有了一个对身边世界的过滤器,一种帮助我避免浪费时间的方法。有时候,浪费时间的东西并不是负面的,甚至还是有益的呢,比如书籍、电影、海报、一个新的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办公椅、电子游戏、烹饪杂志。
经过设计的物件或体验能够影响你的生活 (通过书籍、音乐、软件) 或者强化某些活动 (通过给你一个把新椅子、一个新工具、一种新想法)。设计可以娱乐大众,可以育人,可以节约资源,还可以提供可能性。设计师为人类活动提供舞台和道具: 住房、公路、政府大楼、医院、公园、商场、汽车、衣服、桌椅、玩具和家电。从事设计就是做计划。看看你的四周,你在哪里?你穿什么?你感觉怎样?你在看什么?你在听什么?你在做什么?这是谁的计划?
设计师可能从他们的角度来想象一个人如何度过一天的生活,小弧和大弧。设计师试图从哪个地方介入此人的生活?而这个人在那一刻的生活又是如何度过的?看一出戏算是小弧,买房子就是大弧了。
在某项实验研究中,普林斯顿大学神学院的学生被要求填写一份问卷,然后穿过校园到校内另一个地点去布道。一部分学生被告知要穿过校园到另一栋楼的一个房间里,不必赶时间。其他人则被告知观众已经就位,所以他们已经晚了。与此同时,一名实验参与者躺倒在校园某处的门口,并向正在穿越校园的神学院学生示意,请求援助。
谁会停下来帮助那个倒在地上的实验者?在不需要赶时间的学生中间,63%的人停下来提供援助。而需要赶时间的学生中,10%的人停下来帮助实验者。那些被告知他们已经迟到的学生之所以没有停下来,并非因为他们是坏人,而是因为关于那一刻的目标,他们自己的脑海里有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占据了他们的思想。他们有一个小弧需要去完成。
我们需要记住一件事——我们是如何作出决定的?是不是某个我们讲给自己的故事替我们做了决定?设计师的作品可能会打断你的故事。在你忙忙碌碌的时候,无论脑子里有怎样的故事,开会迟到或是约会迟到,设计师就能利用这个机会提醒你,其实你的生活里还有更大的弧线。
艺术家能这么做,作家和诗人也同样如此。跟其他富有创意的人一样,设计师会提醒你,很多个小弧加起来的效果就像夜里梦游: 等你醒来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街区。
设计师试图娱乐、教育或帮助别人,受众会问: “你的作品是否值得我花时间?如此干涉我的生活真的有益处吗?这个东西 (设计、艺术、产品、信息或是体验) 会不会使我偏离自己的主要目的 (大弧线)?我拿不回失去的时间。我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长远计划或长期目标由图中最大的弧线表示,这条弧线也代表了你自己 (作为一个设计师,同样也作为一个人),跨越了在其下的众多小弧线。(图: 大卫·巴林杰)
(上图中文字翻译: BIRTH / 出生,MIDDLE AGE / 中年,DEATH / 死亡,WHAT’S YOUR STORY? / 你的故事是什么?)
你的选择就是一切
想清楚这个道理需要运用想象力,而想象也不是那么轻松的,当观众总是比亲身参与更容易。把精力花在小弧线和每天的琐事上,被各种外界诱惑所淹没,这都比坚守长期目标更容易。把某个名人的生活目标、希望和恐惧一股脑地复制粘贴到你头脑的 “软件” 里,这比开动你自己的想象力 (就像发动一台老旧的二冲程引擎) 要容易多了;抄袭某个电台主持人的偏见,扭曲你的个性,要比自己独立思考,做个真正意义上的人更容易。每天我们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做出判断,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判断加起来就构成了我们的生活。
判断有赖于想象力,想象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但想象的工作过程是孤独的。你必须独自一人,你必须避开所有的干扰,把琐事和各种积习所浪费的时间省出来,坐下来,看向远处,让自己静下来。集中注意力,让世界进入你的头脑。
做好准备,让世界随着你的思维而动,并在这个头脑中的世界里找到你的位置。我们常常没时间这么做,或者至少以没时间为借口。我们为电视节目、电影和电脑花了那么多时间;我们坐着换电视频道或点击 YouTube 网站的时候,用手机跟我们的小说家朋友说: “我不太爱看书。我是说,我只是没功夫看,你懂吗?” 这样的话对于我,就像是在说: “我不太爱思考。我的意思是,我只是没功夫思考,你懂吗?"
对于设计师以及其他人来说,有一种方法能将你的所见融入你想象的架构之中,那就是——对自己注意到的事物的复杂性持批判性的态度。这样也能让你与感官世界互动,而不是被其支配。我们毕竟是活生生的人,而不仅仅是藏在信用卡网上账户后面的那双眼睛。神经安全 (neurosecurity) 和神经不安全 (neuro-insecurity) 是同时存在的,有些人的神经或者说头脑总是更容易被黑掉 (hacked)。设计无处不在,因为这个世界无所不在。在生活中,我们总是不断地被追逐,就跟在噩梦中没什么区别。是的,有些东西是冲我来的,有些东西想要我的时间。我举起手,朝着我的愿望所在的方向推出去一把空气。我集中精力,我尝试用自己的思想推动头脑中的世界,我试着设计我的生活,也给变故、无聊和意外留出了空间。是的,有时我会停下来帮忙;另一些时候是设计让我停下来;但是还有些时候,我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很大的弧要完成,而且只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完成它。
脚注:
达尔利 (Darley, J. M.), 巴特森 (Batson, C. D.) 《从耶路撒冷到耶利哥: 帮助行为的情境和特质变数的研究》"From Jerusalem to Jericho: A Study of Situational and Dispositional Variables in Helping Behavior",载于《个性与社会心理学》(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27 (1973): 100-108。
本文原文发表于2010年6月22日。
The English version of this article was published on June 22, 20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