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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林格遗产: 看小说

某些方面来说,对于杰罗姆·大卫·塞林格 (J. D. Salinger) 上个月离世的反响基本上不出所料。虽然不一定是大名鼎鼎,但是他确实有了名气,既因为他的遁世,也因为他为美国文学做出的虽少却重要的贡献。他生活中最广为人知的就是他厌恶让自己生活的方方面面变得广为人知。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为什么不再出书和接受访问。将来某一天我们可能不会再关心这一点,尽管也可能会继续关心下去。如果社会交往像目前所表现出来得那样蓬勃发展,他的行为举止可能看起来不仅畸形,而且反人类。另一方面,在对忠于隐私是一种神圣权利这一原则上,他可能看起来是令人钦佩的。塞林格显然从未欣然地忍受傻瓜,在20世纪60年代他就不再忍受其他任何人了。

《麦田里的守望者》1953年西格尼出版社 (Signet) 平装版的封面 (点击此处观看更多的封面)。

尽管塞林格固执的与世隔绝在死后获得了关注,自从他去世后,一些关于他的最好的文章也出现了。即使是讣告重点指出他比霍华德·休斯 (Howard Hughes) 还怪异,也往往承认他比任何人都能捕捉20世纪五六十年代青少年的精神,包括那些一直处于青少年状态的人。在《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著名的角谷美智子 (Michiko Kakutani) 对塞林格的全部作品写出了一个精辟准确的评价。"他最有说服力的作品," 角谷写道,"展示了他通俗、地道的语言,不可思议的口技天赋,在故事中创作故事的灵活能力,还有对受各国文化影响的纽约人 (New Yorkese) 说话方式准确无误的辨识力 (他称之为一只‘针对会话节奏和音律的’耳朵),捕捉流露感情的姿势的眼睛——紧张点燃的香烟,X射线式的眼神,羞怯的月台之吻。"

我刚大学毕业的时候,《麦田里的守望者》发表了。我的朋友阿尔·康拜因 (Al Cobine) 比我低一级,在书店做一份暑期工。作为一个音乐专业的学生,他拿不准自己的文学判断能力,因此他询问我对这本书的看法,这本书已经被预料到会畅销。"我只是对它拿不准," 阿尔承认,"你能看看吗?" 我读了一两页。这写作不同于我花了过去四年时间学着欣赏的任何一部小说。这足够了。"没有孩子会那么说话或思考," 我权威地发表意见。阿尔感谢我解决了问题。"我得考虑考虑," 他说。 

不是我。尽管我大概知道这本书取得了成功,但太过自满而没有去琢磨,我再也没看过它,直到几年后在印第安纳州一所军校教书的朋友问我是否愿意给她的学生上一课。我欣然允诺,并让她告诉我一些关于学生的情况。"你读过《麦田里的守望者》吗?" 她问。我承认我没有。"那么,你应该 (看看)," 她说,“它是一本非凡的书,主人公和这儿的孩子一模一样。"

这两点她都说对了。我成了塞林格迷,和世界上其余已经成了塞林格迷的人一样。瓦莱弗戈男子中学 (Valley Forge Military Academy) ,塞林格十几岁的时候就被送去的地方,被很多人设想为是潘西中学 (Pencey Prep) 的原型,考菲尔德被开除的学校。可能确实如此,但并不是因为它是军事学校。潘西中学可能是取材于那个时代几乎任何一所寄宿学校。

我怎么会犯了这么一个错误呢?不要问,我只想说,很简单。我以前的偶像之一是欧内斯特·海明威 (Ernest Hemingway),他的名声很大程度上源于他对说话方式准确无误的辨识力:他描写了人们说话的方式,我们都这么说。实际上他并没有。他描写的是海明威人物说话的方式,而且写得如此有说服力以至于人们开始照此行事——一个生活不仅是模仿的艺术,还让它变成现实的案例。我对海明威的欣赏并没有减弱,但是到我读《守望者》的时候,我自己的辨识力提高了,对高中孩子的了解也增加了。我被塞林格描绘他们所听,并使他们所想所感如此可信的超常能力所触动。首先,他发现了文学的图像性,理解文字应当怎样在纸上看起来的重要性,正如诗人和字体设计者一直以来那样。当时的写作手册贬低斜体,某些手册至今依然如故,解释道一个正确构造的句子不需要标点符号这个拐杖。但没有其他作家像塞林格一样,如此灵活或者频繁地使用斜体字。它们不是拐杖;它们是表现的工具。他注意到人们,特别是孩子,经常用斜体字说话。如果他今天依然写作,他会找到一种方式来描绘人们,尤其是孩子,没有任何疑问时用疑问升调来结束句子的诡异趋势——比如,"我昨天去商场了?" "我男朋友打电话给我了?"

后来某一版的《麦田里的守望者》的第一页有一幅霍尔顿·考菲尔德的插图。

除了在作者对字体价值的认知外,《麦田里的守望者》在视觉上唤起了更多的东西。对霍尔顿·考菲尔德 (Holden Caulfield) 的描写生动如一幅画卷。我记得书中没有任何一段话,让霍尔顿告诉读者他看起来像什么样。但即使我们不知道他的块头和体型,他的态度却在视觉上被如此鲜明地呈现出来。考菲尔德看起来傲慢又没有安全感,自信于自己发现虚假之处的能力,却痛苦地意识到世界上的其他人有着他所没有的某些东西。

20世纪60年代,我认识的一个人答应去肯尼迪机场接朋友,但发现有事去不成了。他请一个朋友代他去接机。"我可以代你开车去机场," 朋友说,"但我从来没见过查理 (Charlie) 。但我怎么能认出他呢?"

我想了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法,把抵达旅客的名字写在一个撑衬衫的硬纸板上,豪华车司机通常这么做,一般也管用。但他们用的并不是这个方法。我朋友的回答是  “你不会认不出他。" "只要找霍尔顿·考菲尔德。"

尽管查理年近三十,但这办法奏效了。我总怀疑这番说明可能被《守望者》西格尼出版社平装版的封面加强了;但不要紧。相似性是态度上的,一个姿态的问题。


本文原文发表于2010年2月16日。
The
English version of this article was published on February 16, 2010.    


关于作者:拉尔夫·卡普兰 (Ralph Caplan) 是《灵机一动: 关于设计的小品文及副作用》(Cracking the Whip: Essays on Design and Its Side Effects) 和《通过设计》(By Design) 一书的作者。卡普兰曾是《I.D.》(International Design) 杂志的编辑,现在担任《I.D.》和《印刷》(Print) 杂志的专栏作家。他四处讲学,曾担任缅因州鹿岛的 Haystack Mountain 工艺学校的特聘作家,并在视觉艺术学院 (the School of Visual Arts) 为研究生讲授 "设计批评" 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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