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设计犹如一门 "外语"

我仅认识大约650个法语词汇，以及一些有法语发音的英文单词。所以当观看布努艾尔 (Buñuel) 执导的《资产阶级的朴素魅力》(The Discreet Charm of the Bourgeoisie) 这部电影时，不得不借助字幕，努力从中找出我所认识的单词组成句子，从而仓促地拼成简单的对话。

说到设计，我曾经因为 "设计语言" 而抓狂，当时，作为顾问工作的一部分，我需要面试申请有关网页设计的某个重要职位的应聘者们，就此而言，不但我的高中水平的法语显得寒酸，而且我这些年来作为版面设计师的工作经验——籍此精通的惯用商业术语——也派不上用处。

我的办公桌上摆放了一台苹果电脑，但对于网络，我只知道如何使用搜索功能，仅此而已。那些新的数字化设计语言是那么陌生，以至于我感觉像是在自己地盘上的陌生人。现代平面设计史上——至少自古腾堡 (Gutenberg) 时代以来，我们的共同语言从未发生过如此迅速而根本性的变化，以致于让那些从未阅读过 (或者说不会使用) 用户手册的人们望尘莫及。忘了那些突然出现在设计会议上的愚蠢的所谓商业美术和平面设计在语义上的差别吧——这正是生活真实与否的分界点。在和第一位面试者对话之前，我完全不知道如何与一名网页设计师——或是信息架构师谈话，理解他们并且以聪明的方式面试他们，我不可能利用几个关键词招摇撞骗闯过关。不是吗？(N’est-ce pas?) 相反，我需要组成一些有意义的句子。算了吧！(Zut alors!) 即便仅仅是想理解这种新语言的基本要素，我也需要贝立兹 (Berlitz) 指南。

当然，这种情况并不是设计领域独有的。其他的行业满是技术冗词。不过我不属于其他行业——事实上，我选择这个行业正是因为它的质朴友好。因而，平面设计的词汇表发生这么快的变化——从基本上便于理解的英文到添加技术或人种学的 "后缀"，真是让人烦恼。尽管如此，我还要继续我的工作，那就是不得不从十个以上的应聘者中选出一名合适的。 基本的选人标准很明确，但选择的尺度是我力不能及的。在那段梦魇般的时间里，我坐在桌子后面，一句话不说，只是不由自主地点头。面试了三个人之后，我要求配一名翻译。这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啊！

如果我了解网页设计语言的话，我会问一些相关的问题来考察应聘者的能力。相反，我被迫停留在一些最基本的问题上 "你制作网页，不是吗？" 幸运的是，我那流利的翻译完成了主要的提问，并最终很有头脑地接管了所有步骤。我坐在那里试图跟上他们的每段对话，就像尽我所能地在收听莫斯科广播电台 (Radio Moscow) 一样。表面上所有的应聘者好像都知道他们自己谈论的话题，但我又怎能分辨呢？

没有能力主持面试也罢，更大的问题是我完全被就在自己鼻尖儿下进行着的、彻底改变了设计与视觉交流领域的发展而震惊。过去几年我都在哪儿待着呢？我在工作中睡着了吗？当得知那些与我频繁接触的前版面设计师们能够真正使用并理解这种语言的时候，我就更恼火了。我怎么能对周围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呢？

面对此次 "职业危机"，我并没有急于报名参加培训班或是请家教辅导，而是像高中时学习法语一样固执地坚持不让步。高中的时候，在那些超过我的同学面前，我总是矮人一等。他们的成功迫使我一直停留在法语一级，直到精通该教程，确信自己能够轻而易举地通过法语二级为止。可直到毕业，学习了四年法语一级，我的最高分数还只是 C+。直到现在，我还在忌妒那些总是觉得学习法语和其他语言是那么容易的朋友们。同样，我现在在那些熟练掌握新的数字化设计语言的年轻设计师面前也会感到自卑。

要是放在几年以前，我会在受挫时说: "就算你们求我，我不会加入你们的团队。" 现在我不那么强硬了，却也收不到任何的邀请了。我意识到设计行业变化得太彻底了，不懂得这门新语言，犹如在迈阿密海滩不会讲西班牙语一样。所以，我需要帮助。从现在才开始学习一种新语言是不是太晚了？从现在才开始了解一种新文化是不是太晚了？但是它们都是在当今社会生存下去的必备技能。请一名翻译是远远不够的——再说现在翻译的费用也很昂贵，无论如何——关键是能够达到一定的熟练程度，所以，即使仅仅具有相当于六级的拼写水平 (事实上，六级水平已经能够制作网页了)。我首先要知道的是如何掌握基础的语言，其次是如何造完整的句子，再者是如何用我看待纸媒的方式去看待屏幕。最大的问题是，我能做到吗？

本文原文发表于2009年1月27日。
The English version of this article was published on January 27,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