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说 "酷" 才算酷

以照搬词典释义的方式给文章开头无论如何都算不上酷，这通常表明作者自己想不出点子提笔了。不过，把“酷”的定义列出来这一行为本身还算得上酷，至少可以保证我们在对“酷”的理解上达成一致 ("达成一致" 是个老套的词儿，不怎么酷)。

《美国传统词典》(The American Heritage Dictionary) 对 "酷" 的定义如下:

源自黑人英语，表示 "完美的，极佳的"，20世纪30年代早期开始作为书面用语出现。40年代，使用该词的爵士乐手对该词的流行起到主要作用。作为一个一般表达积极情绪的俚语用词，该词流行 (够酷) 的时间比大多数同类词语要长得多。俚语要想保持俚语味儿，必须能给人以新鲜感。

维基百科 (Wikipedia) 对 "酷" 的定义是:

"酷" 并无唯一确定的概念。"酷" 的核心特征之一就是其多变性——"酷" 的标准会随着时间而变化，而且不同文化不同年龄的人对它的理解也不同。

詹姆斯·维克多 (James Victore) 把自己做的一个图书封面设计草图发给我的出版人，我看到这幅图时，直接的反应就是喊出 "真酷" 这两个字，这件事也是我写这篇文章的最初动力。维克多在给我的回信中说:"最近我开了个讨论班，课上展示了一些图片，其中包括一辆很酷很迷人的 GP 摩托赛车。有个学生问我为什么要展示这张图片，我能想出的答案就是——'因为它酷' 。" 当然，客户会要求更好的答案，然而在某些时候，直觉反应往往就是最佳答案，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问题提得好！无论在教室里还是董事会议上，我们常常会面对这样的困惑——何时说 "酷" 才算酷？ (前一个 "酷" 代表: 重要、有力、热辣、新潮、明白、狂热、可爱、紧张、酷毙、疯狂；后一个 "酷" 则代表: 恰当。) 而什么时候用这个词又会显得格格不入 (显得不恰当、傻头傻脑、古里古怪的)？

咱们就从教室说起。我小的时候，教室里是绝不允许用俚语的，相应的惩罚包括记过甚至被送到校长办公室 (校长相当于 "语言警察")。俚语不是好话——往好里说是用词不当、杂七杂八，往坏里讲是粗俗刺耳。纽约市的学校老师们有一项重要使命就是要教育出所谓 "民族熔炉铸成的英语纯正的美国人"，消除任何少数族裔的怪异发音 (甚至有名为 "语音纠正" 的专门课程)，也就是要杜绝一、二代移民中普遍存在的明显语音毛病。当然，俚语也是区别不同的社会、经济乃至文化阶层的标志，从当下的角度看来，这些不是什么坏事儿。每种文化里都存在着某种形式的俚语，最常用的俚语词儿是表达肯定和否定的，是所有说这种语言的人都能听懂的——鼓捣出来了吗？

俚语是非正式的，它同正式语言之间的关系就如同手写体之于印刷体。但是通常的情形是，俚语已经完全融入日常语言之中。"酷" 这个词儿我们都用，它包含了很丰富的内涵，最常见的一个意思是，当我们用 "酷" 形容某人的时候意味着对此人极大的褒奖。跟 "新潮" 、"极好"、"绝妙" 这些 "远古" 的老词儿不一样，"酷" 好像从来没有过时。另外，在课堂上说 "酷" 也不会得个严重警告。

维克多用一个突兀的 "酷" 来回应他的学生完全合理的疑问，他已然违背了课堂的基本规矩。他没有解释自己的道理和逻辑，而只是用一个词儿来做答；他没有深入挖掘能够增进学生理解的动机，而用了一个缺乏明确含义的词儿。那张图片除了摩托车的炫酷外表之外一定还有更多的东西，尽管对某些人而言那台摩托车的确酷得不得了。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假如维克多教的是摩托车维修，那么更详细的车辆结构和拆解分析就是必要的。而实际上他的学生都是学平面设计的，他要做的是告诉学生如何通过适当地添加一些视觉元素使得普通物件看起来不再寻常。这种情况下，说个 "酷" 也许就足够了。我们再换个角度: 课堂是个特殊的场所，即使最微不足道的东西在课堂上也应该得到重视。街头闲聊的时候用 "酷" 是没问题的 (举个例子: "嘿，这个真酷！但我得走了，不然买 iPhone 的队就排得太长了。")，需要深入了解含义的时候仅仅用 "酷" 就不够了。在课堂上展示酷玩意儿是挺酷的一件事，但还需要解释它们究竟酷在何处。学生们经常会把老师下意识的回答看作一种冷漠，这可就不酷了。

尽管一部分客户 (尤其是平时就挺 "酷" 的客户) 懂得俚语，甚至私下也会用，但商务会谈中使用俚语常会带来负面影响。客户与设计师之间高效的交流内容必须是清楚、直接和严肃的，使用俚语则容易产生误解。过多的使用 "哥们儿"、"盖了帽了"、"一级棒" 之类俚语使说话者的态度显得很随意，漫不经心的态度容易使交流的另一方产生不安全感。总而言之，要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嫩的话，那还是用标准英语吧。

"酷" 可以作为打开局面的一种手段。会面时如果客户首先开始侃大山，设计师应该客随主便。但是，这并不意味着 "酷" 就可以代替头脑的作用。跟客户的谈话应事先有精心的设计和准备，至少要花费与制作宣传材料同等的精力。只有真正酷的设计师才知道在何时何地该说出 "酷" 这个词儿。

(短文配图: 藏酒柜示意图，引自 Flickr user majamom )

本文原文发表于2009年8月18日。
The English version of this article was published on August 18,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