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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气方刚: "着装规范" 访谈录
好,你刚从设计学校毕业。接下来呢?对于24岁的安德烈·安德里夫 (Andre Andreev) 和27岁的 G·丹·科弗特 (G. Dan Covert) 来说,答案是开一家名为 "着装规范" (dress code) 的公司,并写一本关于从学校到工作的转型经历的书。安德里夫是保加利亚人,他13岁搬来美国,科弗特在俄亥俄州长大,他们在加州艺术学院 (CCA) 相识。他们在四年前搬到纽约,在很多公司打过工,之后在 MTV 当 "企业内部" 设计师,在那里他们最终鼓起勇气要自己干。他们现在一起在普瑞特艺术学院 (Pratt Institute) 教书,在 FunIsLearning.com 网站上建立了一个为学生服务的资源库,并出版了《不眠: 成为平面设计师》(Never Sleep: Graduating to Graphic Design),和大家分享成长过程中积累的智慧——或者说是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我们在 "着装规范" 又一次开完夜车之后的某个早晨,对他们进行了一次访谈。
(从左至右) "着装规范" 安德烈·安德里夫和 G·丹·科弗特在炫耀他们的财富;(左)《不眠: 成为平面设计师》的封面 [出版社: de.MO;编辑: 韦恩·卡塞曼 (Wayne Kasserman)、吉布森·诺特 (Gibson Knott)、凯特琳·麦卡恩 (Caitlin McCann);书籍设计: 梅利莎·斯科特 (Melissa Scott)]。
苏: 你们的书《不眠》写了很长时间。现在终于问世,感觉怎样?
科弗特: (当我们开始写这本书时,) 我才毕业两年,他一年。当我们写完时,我们刚好开了这家公司,刚找到这个办公室。我们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一共花了三年半时间来完成这本书。而我们现在习惯了以三天半的时间来完成一些项目。所以这太不可思议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这永远也完成不了。
安德里夫: 就象期待德瑞博士 (Dre) 的下一张唱片那样,你知道一定会很棒,但得等十年才能出来。
苏: 你们提到 karlssonwilker (丹,这是你曾工作过一段时间的公司) 和他们的书《告诉我为什么: 一家纽约设计公司成立后的最初24个月》(Tellmewhy: The First 24 Months of a New York Design Company) 启发了你们写这本书。
科弗特: 对,那是自我离开学校后,对我影响最大的事情之一。那时我认为除了他们书里写的之外,还有很多东西可说的,因为他们开公司时比我们现在年纪大。我觉得让在校学生听听人们从学校到社会,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的整个过程是有好处的。
苏: 你们在加州艺术学院相识,当时都是转校生,但你们成为朋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吧?一开始你们还把对方看成对手。
《不眠》对页。
科弗特: 我们一开始遇见时,还不能算是朋友 (大笑)。那时他是一个怪怪的外国人,我们系的人联系比较紧密 (每个班大概有20个人会升学),他是在中间从外面转学过来的。
安德里夫: 怪怪的外国人……我喜欢。
科弗特: 我们那时都有点自大……比如,我会说,让我看看你的作品。他的作品非常棒,比我看到的所有东西都要好得多,至少在当时那个环境是这样。我那时习惯比大多数人优秀,但突然碰到他,他比我好得多。我们一开始并没有合作的意思,但是最后我们想,嘿,不如我们试试一起来做这个海报怎么样?
苏: 是不是因为你们是转校生的缘故,你们才会学得更专注?
科弗特: 那时我们学校很多学生都是转校生。平均年龄差不多是25到30岁之间。有些人以前是律师,或者其他一些在别的领域中有一定成就的人。他们回到学校,有的非常快地读两年,学位也不要,只在乎这个经历。
安德里夫: 我那时刚好在一所社区大学毕业,那里的同学经常以他们的猫或者孩子的照片为素材,做一些愚蠢的东西。那里的老师讲评时只会说滤镜用得对不对,而不是关于内容或创意。当我到加州艺术学院时,我才意识到那里的大多数学生都比我聪明,这也使我更加努力。
苏: 有趣的是,你们两个都差点成为军人而不是设计师。丹,你甚至还考虑了要去西点军校。
位于纽约下东区的 "着装规范" 办公室的外观。
科弗特: 我在高中时对拳击非常着迷。我感觉我真的可以朝那个方向发展,但我很高兴我没有那样做。一开始我申请 (西点军校) 是半开玩笑的,因为我真的不知道将来要做什么。申请过程一直进行到了最后一步。我只是不想和俄亥俄州的其他人那样,申请一个俄亥俄州立大学或者俄亥俄大学。
安德里夫: 好玩的是,在保加利亚,每个人年满18岁就要服役一年,所以那时我差点就回去几年。那时我还不是 (美国) 公民,因为我差点被征入伍。如果我入伍了,我的绿卡也就没了,因为要服役一年。但现在我是公民了。
科弗特: 我在加州艺术学院的第二天就发生了 "9·11" 事件,所以说我差点去伊拉克。因为那时如果去西点军校,我可能在伊拉克战争期间毕业。想起来真是疯狂。我们现在 (纽约市) 下东区的自己的办公室悠闲自在。好吧,我的头发还是很短,但是……
苏: 而且今天你还穿了迷彩服!
安德里夫: (对丹说) 我觉得在你的内心深处,你还是想回到那个地方去。
苏: 你们看上去喜欢秩序和纪律。
科弗特: 如果我做一件事,我会非常专一。我会努力再努力一直达到我的目标,不管是什么。高中时我想成为一名拳击冠军。后来在大学我发现了设计这个学科,我变得,非常,非常,非常想做设计。
苏: 安德里夫,你父亲曾经是一个平面设计师。那对你成为平面设计师的影响有多大?
安德里夫: 他现在还是。我父母离婚了。我跟我妈来到美国而我爸留在了保加利亚。我很小的时候,他做设计都是用手工的。他会在地下室的工作室里做拼贴和冲照片。因为还没有神奇的电脑,我看到了那个是怎么做的后,觉得那也不难,就是把照片贴在一起。有时他还让我参与,他会问我: "哦,我要做一个橙汁的广告。你有什么点子吗?" 我们生活在一个有很多蓝领工人的矿场的小城里,我爸在中心工作。那是一家很炫的法国公司。很漂亮的工作室和漂亮的女孩。我喜欢那种华丽的感觉。
苏: 你们认为你们的经历/兴趣是如何互补的?
《不眠》中的早期作品。
科弗特: 我们擅长不同的东西,处理事情的方式也不同,这可能与我们成长的环境迥然不同有关⋯⋯我们都精通电脑,但都不会画画。我觉得从学科的角度来说,动画、印刷品、艺术指导、品牌这些都是我感兴趣的。
安德里夫: 我认为我们的确被不同事物吸引。我还是非常喜欢设计网站,但是我不知道你 (丹) 对这个是不是还有兴趣。丹更加细腻,而我更加随性。他有时可以花几天想一个东西,我有时就没那么有耐心。
苏: 你觉得你们的不同有助于你们的合作吗?你们认为一个好的公司合伙人应该是怎样的?
科弗特: 我不需要两个同样的我。我们有一个我就够了。他擅长一些我不擅长做的,反过来也一样。倒不是说 "我很理性你随性,所以我们来开个公司。" 这是自然而然地发生的。
安德里夫: 有好几个方面⋯⋯你们的性格要合,你们一定要擅长不同的东西,对不同的东西感兴趣。还有你们都必须有很好的职业道德。
科弗特: 对,这个最重要。
安德里夫: 不管你多好、多优秀,如果你不努力工作……有点象结婚——你和一个人结婚,然后有了孩子,这个孩子长大了,需要新的椅子,或者一个实习生,或者一个沙发。还有当我们其中一个去度假,另一个就会说,你没花时间在我们的孩子上。就好象你和他结婚了一样。
科弗特: 他女朋友以前常开玩笑说:"哦,是你的男老婆。" 因为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啊……
安德里夫: ……没完没了的。
苏: 那么我们再来讨论你们的另外一个孩子——你们的书。你们写作的方式有点不寻常。
科弗特: 这很困难,因为我们的故事不一样,我们希望调整彼此的故事而不是把它变成一个连续的故事。这样读者可以从中获得不同的东西,而不象是一本典型的辅助教程。我们还觉得如果全部是我们的故事读者可能会觉得无聊,因此我们还让朋友们写了一些,增加了其他元素让书变得更生动。
苏: 我注意到你们有时候不署名,也不写作品的日期。
安德里夫: 那是故意的,因为我们觉得一开始我们的作品都很糟。这个很好玩,因为这本书充满了很烂的作品,也不是很容易看到。这样也不错,因为大部分平面设计的书都做得过于完美,过度设计……
科弗特: 象专题论文,象你一生作品的选集……
《不眠》中的早期作品。
安德里夫: 而我们的书里都是很烂的作品。可能四分之三都是很差的,象是高中、大学里的作品。但是它们说明问题。
科弗特: 因为即使现在我去看高中、大学里的作品,我觉得,不知道怎么去看它,甚至不知作何反应。它们是这么久以前的东西,都不敢相信了。所以更多的是关于这个故事。还有你也可以做一些很烂的东西! (大笑)
安德里夫: 并且,我记得在做完一个东西后想:"这是我目前为止做得最好的。" 但是现在回过头来看觉得很糟。但是如果有人随便翻翻这本书,能看到我们的进步。越来越好。其他人可能想把学生作品藏起来,但我觉得给人看也很好玩,因为能看到你从哪里来的和怎样进步的。
苏: 为什么决定在整本书的中缝位置放一些小的图?那不是书籍设计的禁忌吗?
安德里夫: 我们在构思这本书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一本以文字为主,需要连续地阅读,而不是一本以图为主的书。中缝的小图其实是正文故事有关的图。把它们放在中缝是有点想把它们藏起来——你一定要用力分开书才能看到它们。不过这有点象我们关系中的私人的一面。你一定要努力挖掘,才能发现那些东西。
科弗特: 我们一开始设计的时候,设计得有点象年鉴。然后我们故意绕开那个方向,我们其实有很多自己的图片,但是后来决定淡化一些,故意放一些看上去不错的怪怪的图片。
安德里夫: 我肯定书里有很多错误,但是这反而凸显了这本书的特质。
科弗特: 我觉得我们还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名誉。所以可以诚实地展示我们的不足。
安德里夫: 只要你勇于承认错误,没人能对你怎么样。
科弗特: 我们在书中好几次提到我们的文章写得很差,所以我觉得如果有人批评这本书写得太烂了,我会说,好吧,我们已经说了。
《为爱荷华08做品牌推广》(Branding for Iowa 08) 是一部舞台剧,讲述了一座小镇被2008年美国大选的游说会议推翻的故事 (左);在纽约的肯特州立大学附属服装学院的一些宣传品 (右)。
苏: 那公司的生意怎么样?
科弗特: 有几次我们的银行帐户上的数字肯定是零了,当然我们也曾有过远远超过零的时候。但是我想应该就是这样的,对吗?以前大多是关于设计,现在更多是关于生意。我们只花百分之二十的时间去做设计,余下的时间都在想怎么赚钱,或者怎样说服客户,或者怎么去参加一个比稿,或者怎么做一个提案或什么。到晚上没人打电话了,其他人都走了,我们效率特别高。我们现在擅长特别高效地工作。比方说,我们现在做的这个提案,以前可能我们要花两个星期,现在我们一个晚上就做完了。所以我们现在越来越擅长,比方说我们能感觉到另一个在胡说八道……现在越来越熟能生巧了。
安德里夫: 这也是为什么两个人去给客户提案或者去一个会议是很美的,突然有两个人一起对你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创意,相比只有一个人来说。我觉得因为我们很年轻,别人很容易不相信我们说的……
苏: "着装规范" 的下一步呢?
科弗特: 我觉得我们才刚开始。我们书里大多数作品都不太好,但比以前进步了,我们希望能够更上一层楼。过去两年我们都在学习公司运营。现在我们的情况好点了,我们也更接受自己的商人身份了,我们经常会想这个问题。
我们的目标是三年以后不做或很少做客户委托的项目,除非是我们真的想做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创造新的内容要比为他人做嫁衣刺激得多。理想状态是我们能够写/设计书,做自己的产品、自己的软件、自己的服装品牌,写剧本/拍电影或电视剧,等等。我们当时辞职就是为了掌控自己做什么,理想状态是当我们变得越强时,我们就对自己有越多掌控,越多自由度去尝试新的东西,精通,甚至是搞砸我们现在梦想做的事情。
安德里夫: 我想雇几个聪明的人,这样我们就不用那么辛苦地工作了。
请在今年10月8-11日于孟非斯举办的 "做/想: AIGA设计大会2009" 学生论坛和安德烈·安德里夫与 G·丹·科弗特见面。
本文原文发表于2009年4月21日。
The English version of this article was published on April 21, 2009.
